来到莫斯科后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买了实体书,一天晚上在床上翻开讲述莫斯科现代主义的那本书的时候,换了好多姿势都觉得别扭。于是我意识到,我至今还是没有找到一个真正舒服的阅读姿势。

小学的时候我经常去市里的几个书店读书,那个时候每到周末书店里看书的小孩都会挤满书架间的走廊。小时候会靠在书架侧面站着看一下午,也可以坐在地上读很久,现在回想起来真的不可思议,年轻就是这种感觉吗,今天的我以同样的姿势可能坚持不了三十分钟。那时候最喜欢读一些儿童小说和漫画,我在新华书店守着读完了《神秘岛》,《金银岛》,《绿野仙踪》和《海底两万里》,甚至还读到了人生第一本网络小说《魔法学徒》。
如果说小学时读书的姿势仅仅是看起来比较累的话,到了初中我就开始探索各种非常不健康的读书方式。因为大量的阅读时间都在宿舍里,所以开发了一系列床上阅读的方式。初一的时候迷上了武侠和奇幻小说,住校时每天午休就侧躺在床上,把书靠在墙上读(这个角度宿管阿姨看不见),因为初中午休都是熄灯的,所以宿舍里光线暗淡,于是经过自己折腾了一年终于成功获取了眼镜一副。后来到了初三,仅仅午休看书已经满足不了我了,夜里熄灯后,我会捂在被子里趴着打着电筒看书(拜GBA的不发光屏幕所赐,我在寝室常备电筒)。还记得有一次《千门》系列在《武侠》杂志连载时,那天刚好手电筒没有电了,于是百爪挠心的我居然拿着万能充接了一块手机电池,用万能充上的那个led小灯珠看完的。那个小灯珠一次只能照亮几个字,我捂在被子里把更新读完。至今眼睛没有瞎估计可以感谢电子阅读的普及,因为之后就开始用MP4和“学习机”拥有自发光屏幕的设备大量读网络小说了。另外那时候还喜欢在公交车上看书,有座位的时候坐着看,没座位的时候一手拉着吊环一手捧着书站着看。可能小时候未曾觉得有任何阅读的姿势“不舒服”,只要能马上读到接下来发生的故事就会很开心。

高中的时候,因为常年坐在教室里,照明很好,高中晚自习又有大量了自由时间,终于可以以相对健康的方式大量读书。不过在阅读的过程里我发现,坐着看书无论怎么坐,书无论放哪里,都不是特别舒服。于是我会一会儿把书平摊着低头看,一会儿又把书立起来看,或者会后仰躺在椅子上把书举着看。现在我知道,人的颈椎低头时压力会很大,于是平摊着看对颈椎不好。但书立起来或者举起来都需要手臂抬起来,会让手臂非常疲倦。看来我们祖先进化时未曾考虑到未来人类会发明书这样的好东西。
大学的时期我变得看到很好看的书就必须要买下来。于是有大量的机会阅读实体书。大部分读书还是好好的坐在书桌前读的(大学宿舍是上床下桌),但宿舍里没有很舒服的椅子,所以一旦长时间坐着就会不太舒服。大一大二时合肥还没有通到四川的高铁,所以每次都是买卧铺回家,那时候回家一趟火车需要二十多小时,所以在火车上读书就是最大的消遣了。我很喜欢买硬卧卧铺的最上铺(好像大家都不喜欢这个位置),最上铺的空间很狭小,每次在那里打开书我都要琢磨半天。因为空间太狭小,坐着看,或者上半身靠墙都是不行的。于是我只能拿出初中在床上看书的一百零八式换着看书。但明显能感觉到年龄改变了我很多,我再也不能像初中一样维持同一个姿势看很久了,在各种扭曲的姿势里我还是读了很多好书。塞林格的《九故事》就是在硬卧读完的,最上铺的好处时读完之后即使很伤心也没有其他乘客会察觉。

后来在美国就以读电子书为主了。最开始用的是Kindle读书,但很快就换成了iPad,因为iPad有个壳可以立起来,读起来更加舒适,Kindle还需要自己举着(这一点非常还原了阅读纸质书的感觉),对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来说180g的Kindle都太沉。20年年底的时候我拿出了16年一路随我漂洋过海的《The Savage Detectives》实体书,对于这种比较厚重的书来说举着立着都太疲倦了,于是只能平摊在桌子上,但这样颈椎压力会很大。有时候我会用手撑着头,但发现头真的太沉了(你为什么这么沉!)。后来一个同学借给了我一个阅读支架,我终于能以一个相对符合人体工学的方式阅读了。美中不足的是,阅读支架翻页很麻烦,而且还需要搭配一把比较好的椅子。在美国的最后两个月我四处流浪,在不同朋友的家里有很多尝试新的阅读姿势的机会。扶手椅坐着很舒服,但需要把书举起来读;沙发无论怎么坐,都要在一些方面做取舍;还有一个同学家有地面沙发椅,躺上去看书,上半身确实舒服一点了但腿无从放置,每次我都会在膝盖关节下面垫一个小枕头,治标不治本。有时候在幻觉里我会想象自己雇了一个人专门为坐在扶手椅上的我举着书,那想必很棒(不)。
也许阅读实体书是注定不会舒服的。现在虽然更多的在iPad上阅读电子书,舒适度上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但偶尔摸到实体书,还是会很想好好捧着它们读一读的。我很好奇,经过锻炼可以让人在举着书的时候不那么疲劳吗。也许其他人不像我这样孱弱,就可以轻松的举着书阅读很久。总之,希望人类有一天能进化出更适宜阅读实体书的身体,也希望到那个时候还有人在读实体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