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llerrrrrrrrrrrrr

四月:我玩了64个小时的游戏,在YouTube和b站看了61小时的视频。只在数学上花了45小时的时间,在俄语上花了另外40个小时。看了21小时电影,19小时足球,15小时动画和漫画,读了18小时书,写了12小时博客,画了4小时画。听了99张专辑,总计79小时的音乐,接触到了10张新专辑。30天里有15天有在阅读书籍,一共看了11本书和漫画。看了7部影片但只喜爱其中的一部。平均每天睡眠7个小时22分钟,走5286步,体重从58.85膨胀成了59.7公斤,心跳介于41 bpm和149bpm之间。

这些是我真实留下的痕迹。

最近几年,很多app或者网站的年终总结做的越来越详细,每到年底,用户都可以看到过去的365(366)天自己在各种网站的点点滴滴。以这些实在的数据,把自己的痕迹建立起来。不过绝大部分app我已经不再使用,只活在自己的小小岛屿中,但我依然好奇自己如何存在着,生活着,或者很想确认,自己是否真正经历过,真正做到过什么事。于是二月份开始我用上了Toggle Track来追寻自己平时的踪迹,加上一些其他自带统计的app(比如读书的kindle app,听音乐的albums,记录健康数据的apple watch/apple health,以及自己建立的表格打卡书影音),我将我的走过的时间变成了统计数字。于是很多痕迹不再稍纵即逝,只能靠模模糊糊的回忆来追溯,而是拥有了实实在在的记录。

我甚至会想, 当记录的数据足够全面,有一天这些数字会变成一个更完整的我,而真实的我的这个肉体和大脑将不再被需要。当下存在的我只是”我“这个概念对于时间的导数,只是我所有生命的一个小小切片。过去的我存在且是构成我的主要部分:可没有人,连我自己,可以接触到。而我做下这些记录,就是想要拼凑出所有被时间推走的自己。而我(或者我们人类)只有数字可以依靠。数字蕴藏着一种绝对的概念性的东西,它们以无歧义的方式存在着,让我们在使用它们时感到安全。数字让我们比较事物,让我们竞争,让我们在屠杀肉牛时更加温柔,也让我们设计出宇宙飞船向宇宙人证明人类存在过。而今天这些数字被我用来描画自己的痕迹,如今当我想要证明自己是个废物时不再举证困难。

在那些没有被记录下来的时间里,我在维持着我这个肉体的生存。我睡眠,做梦,醒来。我走进浴室洗澡,刷牙,洗脸,每两天拿着电动剃须刀在自己的嘴边剔一圈。一日三餐时我往自己的嘴里塞入可以维持我活动的食物,每天做两次咖啡,在做咖啡的同时眺望窗外:那里是一大片几乎一样的居民楼,它们后方冒出来发电厂的几根烟囱和一排冷却塔(它们曾在我最喜爱的电影《潜行者》里出镜过)。有时候开始走神,思绪又带着我重新经历那些难过的时刻,有时候会勉强挤出几滴眼泪。另外一些时间我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社交,每周去住处附近的超市买两次菜,一周洗一次衣服,做一次大扫除。这些没有被记录下来的都是生活琐事而我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它们。但有更多的痕迹不光无法记录,甚至无法正确地回想起,不过它们也以某种方式存在着。比如每周拖地时就能通过灰尘的密集程度来反推自己在房间的不同角落逗留时间的长久。这让我甚至会觉得:这个世界还记得我。

不管世界是否真的有想要记住我,我过去的这些数据已经成为一种实际存在的历史。我依靠着它们证明自己存在过,还顺手为未来发掘人类遗迹的考古学家提供了二十一世纪初期一个普通人的第一手资料。怀着恶意地想的话,依靠这些数字,我有了更加确实的证据来讨厌自己。但更多时候我相信它们没有任何感情在里面,也许这是它们重要的一个原因:我只将它们呈给或者是遗忘或者是死亡。这就是详细版的”roller到此一游“。不过我并非想要真的向任何他者证明我存在过,而是希望当下的自己知道自己存在过。所以更准确的说法是:这是详细版的“roller你曾到此一游”。

今年新年伊始时我告诉自己:“希望今年能将目光从自身移开,少一点自怨自艾,希望看到更多其他的事物,学会欣赏更多的事物。”但没有想到,现实太可怕,所以兜兜转转还是囿于自己的一片小天地。不过如今当我注视他人接触他人时,我总不由自主想到“我见到的是一个人多么微小的一部分啊”,那些我无法注视的所有过去层层叠叠重叠在我见到的这一抹痕迹上。在我心中,地球因此变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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