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打出这句话的时候正是莫斯科时间5月12日23点59分)是汶川大地震十四周年的日子。这是注定难忘的一天,而关于这一天我的各种经历我也似乎(几乎是一个四川人的才艺表演了)给很多人讲了很多遍了,所以这里便不再赘述。
不过今年新的部分是,我第一次和妹妹聊起这一天。初中时我们没有读同一所学校,所以地震当天没有机会见到(我甚至在那天没有想起她,也没有想起任何亲人,也没有想起任何人),她在地震当时刚走进教学楼正在楼梯上,于是很快就折返去了操场。然后我和她发现,我们都在成功跑出教学楼之后希望它塌掉。世界上应该没有不希望学校嗷得一声塌掉的学生。不过我俩的学校都刚好都是本地知名地产商修的,有着非常好的质量,所以在这么多学生愿望的重压下也没有倒下。
另一件新的事情是,我总给人讲起那天我打了一个通宵的篮球,但我今天想不起一起打球的同学是谁了。我也想不起在地震假期里我去广元市时借宿的同学的名字了,只记得我们几个人在茶馆打牌时发生了余震,全茶馆的人都跑了出来,等了几分钟又回去继续玩。只有想起时才能发觉自己忘记了多少。那还是智能手机时代之前,大家没有微信好友,大家甚至没有手机,唯一可能的联系是QQ群,但我打开群聊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却发现依然想不起来。只有想起时才能发觉自己多么薄情。初高中不同时期都有不同的好朋友,每天会一起去吃饭一起聊天但只要换了环境我似乎就根本不会再联系他们。那个时代在学校的封闭式管理下联系不易,而且发短信还是一件很珍贵的事情,所以一般只会和暗恋的女孩发短信,算是以现代的方式体验了古人的离别:常常一别就是永久。
即使十四年过去,汶川大地震所改变的东西都还留在我心里,而余震也不断地在我大脑里发生。一瞬间之后日常生活突然崩塌的感觉之后只有在Covid-19爆发时重新体验了一点点。但我总还是想起那段时间那些白天那些夜晚,那些超脱日常的时刻。全国哀悼日的那三天,每天两点二十八分警报响起所有人停下默哀时的感觉今天想起来也会感到战栗。其中有一天,我刚好在市里最繁华的地方,突然警报响起,所有人停下脚步。默哀时连绵的静止的人群,让人觉得我们都在共同分担一种痛苦。那些时刻人群之前的空气似乎变成了透明的生物物质,把我们所有人连在了一起,构成了一个更加巨大的生命。
又及:当然今天写博客只是想要记一些流水账。最近运气不佳,先是曼城在欧冠里惨遭最后时刻逆转(我恨足球),之后很多天天天做噩梦梦见这场比赛,接着是咖啡洒在MacBook Air上把它弄坏了(维修已经花了六万卢布)。不顺的时候诸事不顺,今天出门两次眼睁睁的看着二十分钟一班的轻轨开走。所以最近每天只能在游戏里逃避现实,任何事情都不想做。我被现实结实地击倒了。今日在最后读秒时,想要抓住什么可以让自己感觉变好的东西,无意间点开了一个讲《Blonde》这张专辑的视频(传送门),感觉正是如Frank Ocean这样的天才创造的东西才值得让人说服自己再坚持一下(虽然很惭愧这么有名的歌手我还是听Car Seat Headrest知道的,Will Toledo在新版《Cute Things》里写下God, Give me Frank Ocean’s voice这句歌词我才会接触到法海),所以再坚持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