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

2013.06.06

我望向那扇紧闭的门,看到淡黄色的光从淡黄色的门的缝隙里透出来。我感到我都看到这幅画面了,M在房间里,把头埋在臂膀和他的头戴式耳机里在桌子上,我想他在睡觉,在十平方的房间里睡觉。

我与他交往甚少,偶尔在走廊上看到他的时候,他也是戴着耳机慢慢地走过,对我露出一个微笑,毫无疑问那个微笑很真诚,但也有拒绝的成分。现在是暑期,日子毫无盼头,而这一层楼就剩下了三个人,我,M和另一个人。另一个人这时端着他的绿色盆子从走廊的那一端走过来。他走路留下的脚步声很奇特,右脚的很急促,左脚又拖的很长。有些晚上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的时候就会听到他那颇具特色的脚步声回荡在整个走廊上,一长一短,一长一短。我想着M埋在他的手臂里,一长一短的脚步声透过他的耳机传到了他的脑海中,甚至传到了他正在做的梦里。梦里M可能与另一个人在长长的走廊上相遇,M站在灰色水泥地板的中间,脑袋上是白色的日光灯管,十八盏一字排开,另一个人端着他绿色的盆子从拐角出现,伴随着他那一长一短的脚步声,在两旁一半白色一半深绿的墙之间悠然迈步。然后M露出微笑,向另一个人点点头。或许M的梦根本不是这样的,有可能他是在凌晨的马路上走,路面也恰巧是灰色,然后空荡的街道里还是传来一长一短的脚步声,但是没有一个人端着他的绿色盆子出现。

我在思索这一点:为什么他总是站在灰色的地面上。地面不一定是灰色,地面蕴藏了很多颜色,然而在我帮M想象的梦境里,他总是站在灰色的地面上。他的眼角也总是向下。我记起来前几天他拿着一张CD,封面是灰色的,《八段锦》,他的面色如同那张封面一样涌动着不安。这几天来,这种不安一直停留在我的心间。

所以我想应该是时候去找他了。我如果这样走过去,敲他的那扇门,把他从关于绿色盆子的梦里面叫出来,他必然会摆出那副微笑的脸,即使他并没有做那样的梦,也没有睡觉,他也会摆出这样的脸。沉闷的生活会毁掉一个人,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辅导员说我们几个人在假期要互相帮助。然而在墙上涂上深绿的油漆的走廊里总是很沉闷,在亮白的日光灯管下总是很沉闷,连紧闭的淡黄色的门也总是很沉闷。沉闷的时候另一个人就会端着他绿色的盆子在走廊上走过,一长一短的吁叹就绵延不绝。我要去帮助M,和他说说话。曾经有人这样说,陪人说话是安慰他人的最佳途径。我都不知道我为何要去开始这一个行为。我甚至都不明白M是否要人帮助。但我透过那扇门,我能看到M的身影孤单地趴在桌子上,我能看到他干涸的心田。我能感受到他听到像是从末日传来的一长一短的叹息的绝望。于是我要去帮助他。辅导老师说我们几个人要互相帮助。我推开门,但我说不出话来。M的位置空空的,连残留的温度都没有。我走近他的桌子,上面放着一本副司令的书,草稿纸放在一旁,上面被画得乱糟糟的,线条无望地纠结在一起,有点像打结的我,不过还有一句话清晰可辨:

“我是被天上的彩虹罚下地狱的。”

这一瞬间我明白我死了,就被埋葬在彩虹的下面,这彩虹只有三种颜色,毫无美感,也毫无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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