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一年的一半已经过去了。 书接上回。在这半年里,断断续续打了很多次乒乓球,还去乒乓专卖店更新了一下自己的球拍之后,终于可以和同事打得有来有回了。在打乒乓球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自己真的很没有体育精神,总是想着事情做得差不多就好了。比如在乒乓球比赛里,一局先得11分的人就能获得这局的胜利。我每次得到了9分的时候就会想,已经是无论输赢都很棒的分数了,结果经常领先很多被翻盘。遇到不太会打的同事,我也开足马力放水。最近赢的局越来越多,脑子里就会计算一下,让自己不要赢太多,也不要输太多。 乒乓球里,如果击球擦网擦边得分,大家都会为自己靠运气得一分表达歉意。这件事想想意外地很适合我。我希望所有一切归咎于运气。 波拉尼奥写过一篇《文学漫步》,他在梦境里与文学本身共同漫步。这篇文章的形式被我偷来,成为了我一直东施效颦的Blog的样式。每一个数字后面就是脑中莫名其妙联想的一步。 我是在有天自己真的在漫步的时候又想起这一篇文章的。我想起卡夫卡见证人类末日,而苦难是我们的文明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似乎人只有在漫步的时候,思维才开始自由的流动,一边走路一边就有无数的新想法像虫卵一样诞生。 在莫斯科的生活也渐渐到了尾声。最有这份感觉的时候是,看着窗外一栋新楼慢慢拔地而起,遮住了那曾在《潜行者》里出镜的烟囱。塔可夫斯基也不在了,我心里想到,该离开莫斯科了。 有一天走下楼看到地上有人用粉笔写着:“感谢小猫,为那些温暖的感受”。也感谢你,为这件温暖的小事。 想到快要离开后,再回望这座城市,意外地发现自己已经对它太过了解。知道很多雕塑的名字,知道很多建筑的来历,知道谁曾生于这里,谁曾死于这里。虽然曾经住过很多地方,但我觉得,这一生我也不再会更了解另一座城市了。 离开后会有怎样的生活现在也是一团迷雾。离开后会回家吗?虽然家人都很期待,但其实我并没有可以回去的家,也没有想回去的家。落叶是不会回到枝头的。 “然后下起了雨,我们沉默地回了家。但哪儿是我们的家?” 这便是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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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G #10
一些生活里发生的新的东西: 今年无聊的时候又翻出了高中时买的PSP 3000,充上电,开机,一切都如13年前一样。手捧着它玩游戏的时候终于又想起了掌机的快乐(Nintendo Swithc 还是太大太沉了),于是开始玩一个无比漫长的游戏——《女神异闻录3》,打了三个多月还没有通关。中间感觉拿着它玩太开心了,于是想着给它换一个壳,之前的红色外壳在这十几年的风霜中已经有点旧了,于是在网上下单了一个白色外壳,等了一个月这个壳才慢悠悠从中国发到莫斯科。第一次换壳的时候果然出了意外,把屏幕弄坏了。不信邪的我又下单了一块屏幕,又等了一个月从中国慢悠悠发来,如今终于大功告成,现在怎么看怎么好看(新屏幕有几个坏点,但我假装看不见)! 另一件最近换掉的东西是键盘的键帽。之前因为学俄语,于是买了那种透明的西里尔字母的贴纸,一个个贴在Macbook,iPad的键盘上。经过两年的使用,有些贴纸已经快掉落了,我突然才意识到,可以直接购买键帽换掉。于是即刻下单,换上之后真的很想穿越回两年前告诉自己不要买贴纸。因为贴纸贴上去的手感变差很多,而且在光线不好的地方,即便有键盘背光也不太看得清键盘上的字母。大家也要学新语言的话可以考虑! 还有新东西是新手机。之前一直用着可爱小巧的 iPhone 12 mini,坚持了三年它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为了弥补它拍照的不足,我去买了Moment家的手机镜头;为了弥补它续航的不足,我也买了magsafe背贴电池。它是我最喜欢也是我用最长时间的手机,即便是现在有了新的15 Pro,但我偶尔拿起mini的时候都还是惊叹于它的小巧。不过如今它电池衰减太多了,而且莫斯科的秋天非常美丽,在它结束之前希望尽可能用更好画质的照片纪录这样的时光(突然想到这就是我在莫斯科最后一个秋天了,人生能有几次笃定这是最后一次呢?),所以我是为了秋天。 今年读的书里有两本都提到了在一战中受伤的法国诗人阿波利奈尔,于是怀着好奇我也去读了他的诗选。我发现比起他战后的作品,我更喜欢他在战前的诗,可能战争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灵吧。有一段很喜欢,贴在这里: 牧场是有毒的可在秋天是漂亮的牛在那里吃草徐缓地中毒秋水仙毒痕和丁香的颜色在那里开花你的眼睛像这枝花淡紫色如它们的毒痕和这个秋天而为了你的眼睛的我的生命徐缓地中毒 之前因为跑步膝盖受伤了,一直到今天都还没有完全好。于是很久很久没有运动了。最近在同事邀请下开始和他打乒乓球。握起球拍的那一瞬间真的突然想起了很多事。大概一直到小学三年级,班上大家最爱的运动就是乒乓球。我的小学里没有球台,于是放学后大家都会去各种各样的地方找乒乓球台玩(基本上都是水泥台子)。我因此去了城市里很多很多的犄角旮旯,比如一些在小巷深处的居民楼,医院附近的棚户区,前国营工厂的厂房,河边的残疾人特殊学校。我还想起,一年级还是二年级的时候去学了一个学期的乒乓球,培训班就藏在小学附近的一个居民楼里,老板就是班上的科学老师,姓石。我还突然想起常和我打球的几个小学同学的名字,但在小学毕业后就都再也没有见过。人的记忆真的很奇妙。最后,这次和同事打球我大败而归,辜负了他对中国人的期待,对不起! 最后一件事是为了对抗春困秋乏,我现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把手机就放很远,这样早上必须起床才能按掉闹钟(说一句题外话,新Apple Watch提供了双指捏合就关闭闹钟的功能,苹果可能没有太懂,闹钟要越难关掉才越有用)。于是如今每天早上被闹钟响起的时候,我都会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听自己设置的起床歌曲。这一周用的是Schoolgirls Byebye 的《现在你是雨》和表情银行的《启明星》。听到《启明星》的时候,就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跟唱,一直等到歌曲结尾,思雨唱到“我等着你”时,我就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如今再也不担心赖床了。我真是总在绕生活的远路。 “我等着你”。
BLOG #9
六月是在外奔波的一个月,去西班牙开会一周,之后又去贝加尔湖畔度假一周,都快忘记安安稳稳在家里宅的日子了(不过没忘记打雀魂)。 之前一个月,自己开始尝试做做面食,第一次做的就是油条。发现面食真的需要很多技巧和经验,而我第一次和面时,揉到精疲力尽也没有和视频教程里的面团很像。最后做出来的成品,倒也可以吃,但确实没有很好吃。 但在马德里的时候,每天早上去旅店门口的餐馆吃早餐,然后在异国他乡遇到了油条(在这里好像叫 churro,但比一般的 churro 大很多,有说也叫 porras )。我点了之后一入口,就意识到真的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太多了,真希望有天自己也能做出这个口感。不过和西班牙的朋友交流后,大家一致说,你应该蘸热巧克力吃!试了一下确实很好吃!据维基百科说,西班牙油条有可能是葡萄牙人从中国引入的,但可能在太平洋西岸没有人会想到用油条蘸热巧克力。请大家务必试试。 欧冠决赛的时候,我正在莫斯科的机场候机,飞机晚点三个小时,会错过下一班航班,而航司的工作人员却不怎么会英语,我一边在手机上看着比赛,一边用蹩脚的俄语询问改签的事情。最后工作人员先让我飞去伊斯坦布尔再看看能不能改签,而在遥远的伊斯坦布尔,曼城赢下了最后的决赛,感觉所有事物都是冥冥之中。飞到伊斯坦布尔的时候,我在庞大的机场里果然见到了一些穿着曼城球衣的球迷,我在内心和他们击掌。 在马德里开会期间,大家在休息时总会聊点有的没的。有一天我和一个来自智利的数学家聊天,讲到波拉尼奥,他恰好前一天在马德里的一家书店买了《荒野侦探》,于是我们谈起拉美文学,最后他说他的床头摆着一本来自中国的小说,一直没有看,问我了解那本书吗。一打听居然是高行健的《灵山》。 马德里的夜晚也是充满机缘巧合。和一个美国朋友晚上九点出门觅食,我们聊着各种各样的话题,突然我说我也想买一本波拉尼奥(像那位智利朋友一样),于是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间即将打烊的书店,我进去立刻买了一本《荒野侦探》(希望有一天能读懂西语版本),接着在书店门口,我们随机选了一家小饭店走了进去,没想到就在里面遇到了另外两个来开会的数学家,他俩进来点了啤酒后才意识到这个小店只收现金,而他们身无分文,两人正进退两难时,见到了我们。于是大家开心凑了一桌。 去贝加尔湖的时候我把一个很重要的文件弄丢了(没有那个就相当于在俄罗斯非法居留),于是我踏上了漫长的补办之路,跑了伊尔库茨克的警察局,海关,又来莫斯科,在警察局和移民局来回奔波,靠着我半吊子的俄语最后还是把所有手续办齐,最后把那个文件补办好了。在这个过程里,我发现俄罗斯的官僚系统确实低效,但大家人都非常好(虽然有时候俄语听起来非常凶但是他们表达的意思都还挺友善的)。可能我命中注定遇到好人,想起在电梯里遇到喜欢中国功夫的邻居,想起在机场遇到来搭讪的俄罗斯小哥,想起研究所遇到的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想起很多不知道名字的人们,他们在地上写上“Нет Войне (对战争说不)”,在征兵广告上贴上“Любовь сильнее страха(爱比恐惧更强大)”,虽然如今的现实是好人无法决定很多重要的事情,但他们依然存在于地球的每一处有人迹的地方。 从贝加尔湖返程的飞机上,我又看起了宫崎骏的漫画《风之谷》,很多年前我试着读过一次,那时候完全读不进去。而这次在万米高空之上,我一边看一边抹泪。也许是自己的泪腺在近几年变得异常敏感,但每每遇到美好的事物,就很难克制住想哭的心情,也许云朵也是这么想的吧。 最后在飞机上随机到了Flipper’s Guitar的一首名曲,那时候我想着:我还年轻,我还活着,我还在恋爱中,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 这次话就这么多了,希望大家也愉快。
BLOG #8
三月总是显得很漫长。 今年一二月份一如既往地过得飞快。年初,我五年来第一次回国。虽说是打算好好休息一下,却基本没有机会,而是一直在这里那里开心地奔忙:在不同的城市奔波,重拾那些旧的联系,又建立一些新的联系。几乎每天都在和不同的人吃不同的东西(但我总是在讲同样的故事)。我尝遍了想吃的家乡的各种料理,虽然都没有我记忆里好吃了(可能是我清汤寡水太久的缘故,刚回绵阳的时候吃个火锅被辣到不行),但食物们居然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甚至所有餐馆都还是一样地喧哗。今年也在成都呆了好几天,成都突然变得太庞大了(十年来人口多了将近六百万)。我每天坐地铁的时候,绝望地看着几乎无穷尽的站点名字,好像在永不结束的噩梦里,本来就陌生的城市变得更加陌生。可能在内心深处还是喜欢可以无忧无虑走来走去的小城市,熟悉它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店铺,给每一处地方添置回忆。二月份离开四川,连着去了上海和青岛,在上海遇到了很多许久不见的同学(初中,高中,大学同学),在青岛和心爱的人一起在海边听 Psychic TV 的《Just Drifting》,看一个大叔钓鱼。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件事都好遥远,而三月甚至都还没有过完。 三月初我不幸感染新冠,在家里躺了很多天,每天就是发烧,睡觉,做各种各样的梦,但是几乎一个也记不得。外面一直下着大雪,大地与城市同我一样虚弱,窗外的颜色几乎只有苍白。醒着时就看各种各样的红学视频,牵挂着林黛玉和史湘云的结局。后来当身体恢复时,阳光像是等着我一般也再度出现(虽然风依然很大)。我也终于出门,重新去上班,在一片废墟里重建自己的生活。所有被遗忘的健康时的记忆涌来,它们陌生但又有迹可循。走在路上的时候脑子似乎从冬眠里苏醒,让我不由觉得或许我的脑子在小腿里,只有走动的时候它才开始运作,而思考这件事竟被我遗忘了这么久。走在路上,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在寒风里看着阳光照在每一个物件上,所有物件都变得美丽了起来。虽然依然寒冷,但真的感觉已经行走在春天(一个树枝光秃秃的春季前奏)。路边一个冬天的积雪快要融化,穿着橙色衣服的工人们(我不由得想起安哲)开始用铲子将积雪松了一遍,很多卡车把积雪运出城市,似乎所有人都相信春天快要来了。我以往不喜欢春季,因为春天是个一切都变好的季节,热爱悲剧的我无法承受这件事,只有万物走向衰败的秋季合我胃口。但也许人总会变化,也许只是短暂的喜新厌旧,也许因为刚从病中恢复,我开始喜爱这个春天了(虽然它还没有开始),希望它也能喜欢我。 明天就是春分了,祝北半球的所有人春天快乐!也祝三月早一点点结束(想看欧冠了)!
BLOG #7
一周大雪之后莫斯科的气温突然到了0度以上, 于是所有街道都淹没在冰水里,即便是一些看似裸露的路面,在清晨也常常结着一层薄冰。于是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走路,古人“如履薄冰”的感受我终于在今年感受到了,也第一次希望冬天能够不要这么温暖。 上周末阿根廷夺冠后,一直到现在都还像在一个美梦里无法醒来。甚至我从未想过,这件事会给我带来这么大的触动。今天翻出一篇很多年前读到的文章《 梅西 – 一个犬人, 一个病人 》。文章写于2014年,那年阿根廷在世界杯决赛里负于德国队,与冠军失之交臂。之后的几年,阿根廷连续两次倒在了美洲杯的决赛里,三年中,梅西拿了三个亚军。在美洲杯决赛点球大战里罚丢点球之后,他选择了退出了国家队。我们这个时代(也可能是历史上)最好的球员,在俱乐部荣誉无数,创下不知道多少前无古人的纪录,但在国家队里,永远只有失败,心碎,眼泪和痛苦。在输给德国八年之后,在梅西最后一次尝试争夺这个荣誉时,阿根廷终于拿到了世界杯冠军。而梅西淘汰赛场场进球,决赛更是梅开二度,以7进球3助攻拿到了世界杯金球奖(最佳球员)。我觉得这件事就算是最俗的好莱坞编剧如今都不会这样写了,因为这个结局实在是太过美好。赛后Reddit的最高赞的回贴代表了很多梅西球迷的心情:”I feel like I just saw the final episode of football”。而那位写《一个犬人,一个病人》的作者,依然呆在加泰罗尼亚(虽然梅西已经被赶到了巴黎),他不知道以怎样的心情,注意着那些只有阿根廷移民才会注意到的细节,写下了《梅西和他的行李箱》。 这几天虽然感觉有千言万语可以说,但好像到手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脑子里只有解说 Peter Drury 最后的陈词:“The Greatest player of his age finally has the greatest accolade football can afford him”。 上周末也终于去体验了一下号称不夜城的莫斯科的夜生活,周六和几个俄罗斯朋友在酒吧喝到错过末班地铁。中间在大家出来抽烟时,在大雪中一边喝酒一边聊天的情形,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度体验。酒吧的一个角落里,有Alexi Navalny的哥哥在瓷砖上画下的人影。接着周一又被邀请去了一个生日/订婚派对。走进去的时候,一个朋友正坐在钢琴前弹《Komm, süsser Tod》。虽然连着玩了三天非常开心,但周二又开始痛风了。想了想这必定是宅宅之神给我的惩罚。 于是到年底我应该都蛰居家中了,但2022对我很不错。
BLOG #6
不知不觉莫斯科已经到了0度以下,短暂又美丽的秋天已经接近尾声。莫斯科的秋天果然如预测的那样十分美丽,每天醒来望向窗外都是亮黄色与红色构成的美景。可惜它要结束了, 但也许正是要结束,才可以如此美丽。不过我想在积雪到来前再四处走走。 昨天去了国立普希金艺术博物馆看了马罗佐夫兄弟藏品展“伊万兄弟”。马罗佐夫兄弟是沙俄时期的商人也是著名的收藏家,在二十世纪初期以收藏法国先锋艺术绘画闻名。而这次的展览搜罗了几乎所有他们最重要的藏品:包括梵高,高更,莫奈,丹尼,毕加索,蒙克,马蒂斯等等。真的让人大饱眼福。上周本来打算说走就走地看展,结果发现票居然都已经卖到了一周之后,于是昨天才终于看到,赶上了展览的尾巴(展览将于十月三十日结束)。展品中占据中心的是莫里斯·丹尼的绘画,多幅巨幅作品放置在展览的中轴线上。两侧散开便是印象主义,野兽派,立体主义等等藏品。但这个展览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人真的太多了。本就不是特别宽敞的展厅里挤满了人,让我有点头晕目眩。上次在博物馆见到这么多人可能还是在卢浮宫。于是看完后我匆匆离开,过于匆匆好像我直接从入口处跑出去了,大概本来是不允许的。 另一件值得说的事情是最近看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游戏评论的视频,Context Sensitivity,直译过来就是“上下文相关性”。由于刚好和最近研究的东西有一点点关系(最近刚好在看一点“上下文无关语法(Context-free Grammar)”的东西),想着不如写一篇科普文,但一想就是一个多月除了标题什么也没有写出来。所以,鸽了。这个视频里用“上下文相关性”来研究游戏设计,从这个角度解答了为什么第一人称射击游戏(FPS)成为了3D游戏时代的版本答案。其中一个论点蛮有意思的,就是比起“上下文相关(Context-sensitive)”的设计,人们其实更倾向于“上下文无关(Context-free)”的设计。我们的本能在渴求一种永恒,坚如磐石,在任何上下文之间都不改变的东西。而现实是我们总是桎梏在那些与上下文相关的东西上。比如我们常常指责他人“双标”但又同时意识到“人就是双标”。“双重标准”就是一种典型的上下文相关的概念。我们反感“双标”就是我们对“上下文无关”的渴求的具象化。但可怜的人类,总是在偏爱一些几乎不存在的东西。 最后说回到现实里来,说回到我们的星球,我们的文明,我们的祖国。从几年前开始(或者从更早开始),一切就好像是在变坏了,肉眼可见地,而且还看不到尽头。我是个非常悲观的人,但面对“政治”时,我总怀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乐观。在我心中,“政治”是人想要支配其他人的产物,而我总觉得,终有一天,再没有人想要凌驾于他人之上,而政治也因此成为一个历史名词。电锯人,加油! 10月30日更新:最近发现是不是年龄大了,手没有足够力气握住东西,这几个月掉手机掉耳机掉了无数次了,但运气不错,至今还没出什么问题。但总觉得,有那么一次,在未来等着我。
BLOG #5
17号趁着Criterion Channel放送,我在二十四小时内刷了一遍理查德·林克莱德(Richard Linklater)的“爱在三部曲”:《爱在黎明破晓前(Before Sunrise)》,《爱在日落黄昏时(Before Sunset)》和《爱在午夜降临前(Before Midnight)》。事前我查好了莫斯科的日出日落时间,于是能刚好在看完 Before Sunrise欣赏日出,看完Before Sunset 时观看日落,看完Before Midnight时度过午夜。也算是一次很有意思的观影体验了。三部曲按顺序分别上映于1995年,2004年和2013年。按照这个时间间隔,如果有第四部的就会在今年上映。三部曲都由伊桑·霍克(Ethan Hawke)和朱莉·德尔佩(Julie Delpy)主演,故事也几乎和现实同步(故事分别发生在1994年,2003年和2012年)。在三部曲中,两位主人公在23岁相识,又在32岁重逢,最后一起生活。算上这次,三部曲里的三部我分别看了4,3,2遍。相遇时的故事总是最浪漫的,也是我反复看得最多的。但我这次看完,发觉“不那么浪漫”的Before Midnight却是在今天最打动我的一部。“爱在三部曲”的故事都极其简单,影片就单纯是两位主人公一直聊天(像是在看三次元的《化物语》),观众就随着镜头欣赏两人走过不同的街道,交换不同的话题,逐渐认识彼此,爱上彼此和原谅彼此。在今天我们自然有太多“面对面聊天”的替代品。平日里能和朋友散步,单纯聊天的机会也非常少了。这次看“爱在三部曲”让我意识到发送文字聊天的我们真的损失了太多信息,面对面聊天时的那些声音,面部表情,眼神,气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有我们大脑对这些空位的想象。之前看过一个视频讲到人脑是分散储存不同器官的信息的,比如此时此刻眼睛看到的画面存在一处,耳朵听到的声音又存在另一处,但我们唤起记忆时,大脑却能巧妙地将所有的一切再度还给我们。而通过其他媒介聊天的我们储存的记忆就不再能匹配成一个和谐立体的形象了。不得不说是一个遗憾。影片探讨的主题是“浪漫的爱是否存在”,而我相信影片是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的。但从我的感知中,在当代社会,浪漫的爱情正在走下坡路,似乎巅峰已过。一样的,我们有太多替代品,而当代生活也不太给大家机会真正去谈一场浪漫的恋爱。但很诡异的,浪漫的爱情依然广泛存在于流行文化中(就像以前存在于无数诗人的诗歌里一样),每年也许有成吨的情歌、言情小说、电视剧被创作出来。这种微妙的错位让人不得不觉得人类已经走到了脱实向虚的道路上。也许有一天浪漫的爱情会绝迹,而我相信人们会发明出更好的,或者更坏的东西来替代它。但我还是觉得今天的人们的生活需要浪漫爱情,需要美。而它们甚至一直就在我们手边。 15号周杰伦出了新专辑,这两天我把他的所有专辑倒序播放了一次。最大的感慨是感谢杰伦能火这么多年,让我能与小我十二岁的妹妹喜欢同一个歌手。 这个月发生的另一件事是本人终于有幸观看了近景魔术(作为多年的《Penn & Teller: Fool Us》的忠实观众我感慨万千)。有一天我从银行取款出来后就有一个行迹可疑的男子靠了过来,抱着“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骗我”的心态,我最后成功被骗了两千卢布。但我还是(在事后)破解了他的手法,虽然他骗了我的钱但没有成功骗到我!有兴趣想要学习此魔术的人欢迎联系我。 最后一件事是前两天取快递回家后突然在进门的镜子里突然看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我审视了他的面容很久,确定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但第二天我再站在镜子面前,那个熟悉的我就回来了。我决定之后每天都瞪瞪镜子,说不定未来有天能与他重逢。 最后贴两首诗给大家,一首是波拉尼奥的《浪漫主义狗》,一首是波德莱尔的《美》(这个月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听了两首波德莱尔的诗歌,我宣布七月就是波德莱尔之月了)。 浪漫主义狗 [智利] 罗贝托·波拉尼奥 那时我二十岁 是个疯子。 我失去了一个祖国 却赢得一个梦。 只要有那个梦, 其他无关紧要。 不工作,不祈祷 也不在凌晨学习 和浪漫主义狗一起。 那个梦活在我灵魂的空洞里。 一个木头房间, 在阴影中, 在热带之肺的一叶。 我偶尔也回到自己里面 看望那个梦:雕像凝固 在流动的思想中, 一条白虫子 在爱里扭动。 一种涌出的爱。 一个梦中的梦。 而噩梦对我说:你将成长。 你将把痛苦和迷宫的形象抛下 你将遗忘。 但那时候成长可能是一桩罪行。 我在这儿,我说,和浪漫主义狗一起 我要留在这儿。 美 [法国] 夏尔·波德莱尔 世人啊,我很美,像石头的梦一样,Continue reading “BLOG #5”
BLOG #4
今天(我打出这句话的时候正是莫斯科时间5月12日23点59分)是汶川大地震十四周年的日子。这是注定难忘的一天,而关于这一天我的各种经历我也似乎(几乎是一个四川人的才艺表演了)给很多人讲了很多遍了,所以这里便不再赘述。 不过今年新的部分是,我第一次和妹妹聊起这一天。初中时我们没有读同一所学校,所以地震当天没有机会见到(我甚至在那天没有想起她,也没有想起任何亲人,也没有想起任何人),她在地震当时刚走进教学楼正在楼梯上,于是很快就折返去了操场。然后我和她发现,我们都在成功跑出教学楼之后希望它塌掉。世界上应该没有不希望学校嗷得一声塌掉的学生。不过我俩的学校都刚好都是本地知名地产商修的,有着非常好的质量,所以在这么多学生愿望的重压下也没有倒下。 另一件新的事情是,我总给人讲起那天我打了一个通宵的篮球,但我今天想不起一起打球的同学是谁了。我也想不起在地震假期里我去广元市时借宿的同学的名字了,只记得我们几个人在茶馆打牌时发生了余震,全茶馆的人都跑了出来,等了几分钟又回去继续玩。只有想起时才能发觉自己忘记了多少。那还是智能手机时代之前,大家没有微信好友,大家甚至没有手机,唯一可能的联系是QQ群,但我打开群聊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却发现依然想不起来。只有想起时才能发觉自己多么薄情。初高中不同时期都有不同的好朋友,每天会一起去吃饭一起聊天但只要换了环境我似乎就根本不会再联系他们。那个时代在学校的封闭式管理下联系不易,而且发短信还是一件很珍贵的事情,所以一般只会和暗恋的女孩发短信,算是以现代的方式体验了古人的离别:常常一别就是永久。 即使十四年过去,汶川大地震所改变的东西都还留在我心里,而余震也不断地在我大脑里发生。一瞬间之后日常生活突然崩塌的感觉之后只有在Covid-19爆发时重新体验了一点点。但我总还是想起那段时间那些白天那些夜晚,那些超脱日常的时刻。全国哀悼日的那三天,每天两点二十八分警报响起所有人停下默哀时的感觉今天想起来也会感到战栗。其中有一天,我刚好在市里最繁华的地方,突然警报响起,所有人停下脚步。默哀时连绵的静止的人群,让人觉得我们都在共同分担一种痛苦。那些时刻人群之前的空气似乎变成了透明的生物物质,把我们所有人连在了一起,构成了一个更加巨大的生命。 又及:当然今天写博客只是想要记一些流水账。最近运气不佳,先是曼城在欧冠里惨遭最后时刻逆转(我恨足球),之后很多天天天做噩梦梦见这场比赛,接着是咖啡洒在MacBook Air上把它弄坏了(维修已经花了六万卢布)。不顺的时候诸事不顺,今天出门两次眼睁睁的看着二十分钟一班的轻轨开走。所以最近每天只能在游戏里逃避现实,任何事情都不想做。我被现实结实地击倒了。今日在最后读秒时,想要抓住什么可以让自己感觉变好的东西,无意间点开了一个讲《Blonde》这张专辑的视频(传送门),感觉正是如Frank Ocean这样的天才创造的东西才值得让人说服自己再坚持一下(虽然很惭愧这么有名的歌手我还是听Car Seat Headrest知道的,Will Toledo在新版《Cute Things》里写下God, Give me Frank Ocean’s voice这句歌词我才会接触到法海),所以再坚持一下吧。
BLOG #3
近期克林姆林宫把twitter,Facebook,Instagram都封了,也许不远的将来YouTube还有Wikipedia也会被封掉,于是我最近天天狂看YouTube(不是)。我不能回到故乡,而故乡向我走来。 因为制裁很多新片都没办法上映,比如一直期待的《新蝙蝠侠》就没有了。最近发现各个影院又把今年上映过的片子还有很多老片都重新拿出来放。于是昨天去影院连看三部电影:《甘草披萨》,《龙猫》和《地球之夜》。其实如果不是想回家吃饭可以接着看《猜火车》和《重庆森林》,一天五部住在电影院了。 保罗·托马斯·安德森的新片《甘草披萨》确实让我这种人很难喜欢上。有时候感觉美国人的生活(或者是他们想要的生活)真的让人费解。看《甘草披萨》的每一分钟我的内心都在大喊”为什么!“当然也许是我自己的问题:自信和喜爱社交的人是我的天敌。感觉还是挺离谱的,十年前PTA拍的是《大师》,现在他拍的是《甘草披萨》。 可能人世巅峰已过,渡边信一郎也从拍《星际牛仔》,《混沌武士》的人变成了拍《卡罗尔与星期二》的人。 看《龙猫》的时候全场只有我一个人,后来影院工作人员大叔走进来坐在第一排加入观影。影片是日语俄字,然后我发现俄语字幕真的很偷懒了,很多句子直接就没有翻译,不知道是否影响大叔观看。《龙猫》里展现的孩童生活比《甘草披萨》里展现的美国年轻人的生活真的贴近我太多,可能我现在没弄明白成年人具体应该怎样生活。片中很有意思的是,Totoro虽然很可爱,但宫崎骏也不吝真实地描绘它的嘴和牙齿,这种又萌又真实的感觉还是很奇妙的。 顺便久石让真是yyds。 看完之后已经饿得不行,然后发现影院有甜的爆米花卖!是我的故乡了!顺便买了一瓶百事可乐,2022年的第一口快乐水(因为在《甘草披萨》里百事有出场)。 最后一部影片是贾木许的《地球之夜》(我好喜欢打出贾木许这三个字),影片分成了五个小故事,前两个发生在洛杉矶和纽约,后三个故事分别在巴黎,罗马和赫尔辛基,于是后三个故事里语言是法语,意大利语和芬兰语。我只能靠着模模糊糊的记忆和一知半解的俄语字幕来理解剧情。 《地球之夜》的第一个故事又让我对美国重获信心(当天在《甘草披萨》失掉的当天就捡了回来),开出租车的女孩拒绝了星探的邀约,即使在洛杉矶也不是人人都梦想成为大明星的,她只想成为她梦想的机械师。人的梦想确实应该是多样的,他人无法通过传媒的塑造来塑造人的梦想。第二个故事是一个美丽的异乡人的故事:来自东德的一个英语还说不利索的出租车司机和没有出租车愿意搭载的黑人(说到东德,影片上映于1991年,片头的世界地图里还有苏联,还有南斯拉夫)。两人在纽约的夜晚里建立了一日份的珍贵友谊。 后面三个故事只看字幕只能懂不到三成,于是我晚上回到家里又把英语字幕版拿出来看了一次。 这里必须要说说最后一个发生在赫尔辛基的第五个故事,《地球之夜》在我内心拥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地位就是因为它。故事里出租车司机讲述了他人生中最痛苦的一件事。他和妻子一直想要组建一个家庭,想要一个孩子,于是两人努力工作,攒钱。妻子也顺利怀孕,但不幸的是,女儿早产,六个月时就来到了世间。医生说孩子几乎没有希望活过一周,于是司机决定,不去爱这个刚刚降生的小生命,因为他知道自己倘若去爱便将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他知道这个家庭需要他坚持下去。但小女孩奇迹般的活过了第一周,接着第二周,然后第三周。于是第三周的一天早上他对妻子说:”我们今天开始用尽一切来爱我们的女儿吧,她需要我们的爱“。于是两人将全身心的爱投入到那个早产的小生命身上,立刻驱车赶往医院。然而刚到医院医生就告诉他们,孩子刚刚去世,结束了她三周的生命。 当然这个故事已经可以让任何人潸然泪下了。而作为一个曼城球迷,这个故事有着更多的意义:在2018年,当时的曼城球星大卫·席尔瓦的儿子在第25周早产,于是他每周奔波在英国和西班牙两地,每周比赛结束就立刻飞回西班牙陪伴孩子,队友也比赛里通过电视转播将对他的支持传递给全世界(当然他孩子早产的事情是在一切尘埃落定时我们才知道),最后幸运的是,他孩子顺利挺了过来。后来这个新闻曝出时,明石就和我说起《地球之夜》来,倘若结局同电影一样那该多么绝望。 当然《地球之夜》依旧充满着贾木许一贯的诗意,他确实是用电影写诗的导演。而且他的诗特别地属于当代美国,他像卡佛,像布考斯基。 好像从上次看《离魂异客》注意到之后,贾木许的电影在莫斯科在流窜播放了几个月了。偶尔就能看到一个影院播放《唯爱永生》或者《神秘列车》。与之同时宫崎骏的动画也放了几个月了。最近甚至开始放王家卫的《重庆森林》和《花样年华》。电影作为一个新生的艺术分类,已经创造了太多。不知道未来在莫斯科还能不能看到新片,不过我觉得老片已经足以。 最令人费解的是最近莫斯科的天气,每天都美好地像是马上就要毁灭掉一样。我不明白,所以今天到此为止了。
BLOG #2
自从25日凌晨Elden Ring解锁就一直沉迷在Lands Between的世界里,沉迷到好像这个星球的其他地方都不存在一样。但现实里,24日俄罗斯军队就开始大规模入侵乌克兰,让已经持续八年的战争彻底升级。到今天联合国已经宣布难民人数超过了五十万。俄罗斯国内也爆发了多次反战示威,上千人遭到逮捕。常看的YouTuber博主Bald and Bankrupt昨天上传了他在入侵前一天到俄乌边境拍的视频,他遇到形形色色的乌克兰普通民众,和他们交谈。大家都相信不会有战争,但即使有战争他们也不想离开自己的家园。如今战事还是爆发,也许乌克兰民众(甚至是俄罗斯民众)的生活就将永远改变。战争确实是我们所创造的众多荒谬的事物里中最荒谬的那一批。我想起几年前Bald and Bankrupt曾在亚美尼亚拍过一个vlog,视频里他驱车寻找一些苏联遗迹,驶过一个山丘,那里还遗留着苏联留下了的巨大雕塑。他在那里发现了几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于是他开车去了城市给小狗买了很多食物和温暖的狗窝。他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少了一只小狗,在他寻找剩下那只小狗的路上他遇到了几个亚美尼亚军人,彼时亚美尼亚正在与邻国阿塞拜疆交战,那几个军人一边抱怨着为什么阿塞拜疆会发动战争,一边准备前往前线投入事关生死的战斗。也许这个事情就是某种对于战争的隐喻吧。 而我呢?我虽然早就备好够我活着通关Elden Ring的食物,今天还是思考了一下决定出门去银行取一点现金再买点食物。到了银行发现倒是没有长龙排队取钱(可能因为是工作日白天),取钱也很顺利。路上遇到了很多行人,没有人脚步匆匆。莫斯科的市政员工依然在道路上工作,修补经历一个冬季摧残后的道路。今天的莫斯科甚至天公作美,阳光甚好。早上出门时所有东西的金光闪闪。有一瞬间我觉得今天和以往的每一天都一样。我之后如常的去了研究所,和同事讨论了一段时间的数学,聊数学的好处在于会动脑筋,动脑筋时其他的事情就好像离得远了一点。后来我们开始漫无目的地聊天,聊到今年欧冠决赛将从圣彼得堡移师巴黎(我本来都在研究怎么买票,打算去看球了),聊到今年原定在圣彼得堡举行的世界数学家大会也改为线上。这时候战争带来的一切才在方方面面体现出来。我们讲起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莫斯科大街小巷的各国球迷,也许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此情此景都不会重现了。再之后我去了超市,想要继续多囤一点食物,在结账时看到隔壁的顾客的MasterCard没办法支付了,这才发觉今日早已不是往常。超市出口有个换外汇的店铺,店铺上方电子大屏上显示着今日汇率。从去年十月份来到莫斯科,我看着这个牌子上的数字从72卢布换1美元变成了今天的125卢布换1美元。经济制裁的威力是巨大的。今日的民众一边要用税金付着前线军队消耗的天文数字,还有受到经济制裁带来的各种后果。我们的世界确实联系更加紧密了。 上一周莫斯科不是下雨就是下雪, 这两天终于放晴,而我窝在屋子里未曾享受大好的阳光。今天终于出门,发现人行道上积雪已消,也再没有结冰,路面干燥得让我激动地跑了起来。确实已经忘记上一次奔跑是什么时候了,一边跑我一边想着,春天想必是要到来了,即使未来战火升级,人类卷入第三次世界大战,春天也还是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