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1 & 02

La Chimera
La Chimera

奇美拉

《奇美拉》来自我非常喜欢的《幸福的拉扎罗》的导演阿切莉·罗尔瓦赫尔。主人公英国人亚瑟在意大利的乡村与一群以盗墓为生的朋友一起盗墓。他有一种特殊能力,能寻访到死者的墓葬。亚瑟因为盗墓蹲了几年号子后,又再次回到这个乡村,很快他的朋友们又拉上他一起盗取百年前千年前死者的陪葬。但亚瑟却一直与这样的生活有一种疏离感,因为他的心中依然放不下他那故去的前女友。他偶尔会去前女友家中探望她那还没有相信她已经死去的母亲,他也因此结识了另一位可爱的年轻女子。生活好似重新开始,亚瑟重操旧业,认识新的女孩,但这样庞杂,喧闹,现实的生活却无法真正闯入他的内心。他寻访死亡,与死者相伴,只想要在死者国度中找到那个引着他去往真正属于他的生活的线头。如同《幸福的拉扎罗》,《奇美拉》也是一个关于当代生活的寓言故事,内心与现实的错位,把人类嫁接成了奇美拉,一半精神一半肉体,一半生命一半死亡,寻觅自己的容身之处。(结尾倒是和《怪物》一样让人分不清真实和虚幻)

Robot Dreams
Robot Dreams

机器人之梦

又是一部“爱是想触碰却收回手”的电影。小狗因为孤独而购买了一个机器人玩伴,和机器人朝夕相处之后他们开始心灵相通,他们一起舞蹈,一起玩耍,一起度过生活中重要的每一刻。但美好的生活很快来到了尽头,机器人因为在海里凫水,而在沙滩上生锈动不了了。小狗拖不动机器人,于是只能先打道回府,回去购买维修工具后再返回。但再度返回后发现沙滩公园已经关闭,要第二年夏天才会再次开放。小狗尝试各种方法想去拯救沙滩上的机器人,却一次又一次失败。而他们的命运也渐渐分离。标题的《机器人之梦》就是机器人躺在沙滩上的时候一次又一次梦见他与小狗未来重逢的样子,爱以这样痛苦的方式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这部电影里出现了《康定情歌》,让我想起在苏联电影《ACCA》中也曾想起这首歌的旋律。简单地在互联网搜索了一下,似乎这首歌还出现在很多欧美的电影和电视剧中,真的很好奇这首歌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些地方)

那一天发生的超级不可思议事件
那一天发生的超级不可思议事件

那一天发生的超级不可思议事件

宫崎夏次系首本被引进到中国大陆的作品!《那一天发生的超级不可思议事件》依然充满奇想,幽默,把在日常生活中不被注意的感情用魔术师一般的手法从帽子里呈现出来。32个短篇小故事,32种感受奇妙的方式,表面怪异,实则温柔。

星辰时刻
星辰时刻

星辰时刻

《星辰时刻》描绘了一位生活在里约热内卢的贫穷女孩玛卡贝亚的一生。因为人需要活着,于是无论过着怎样绝望,贫乏的生活也要想办法继续下去,玛卡贝亚正是以这样的方式每天醒来。女孩做着打字员的工作,领着微薄的薪水,没有尝过好吃的东西。她生来就患有佝偻症,脸上长满斑点,也未曾有人爱过她。而唯一在注视她的那双眼睛,就是这本书的叙述者,罗德里格。我们随着他的叙述,保持距离地看着这个女孩生活中的每一件事。

“就这样,时光从这女孩身上流走。她用睡裙的边擤鼻涕。她没有那种被唤作魅力的娇贵物事。只有我觉得她有魅力。只有我,她的作者,爱她。我为她痛苦。只有我可以这样说:“你哭着说我不赞美你,你还想要我怎么做?”这姑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就像一条狗不知道自己是狗。因此她感觉不到不幸。她唯一希望的是活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而活。她从不自我追问。或许,她觉得活着里有小小的荣光。她以为人必须幸福。所以她是幸福的。降生之前她是一个观念吗?降生之前她已经死去了吗?降生之后她会死吗?”

然而我们的世界还没有准备好让每一个人都幸福,只是为每一个人提供了一种幸福的迷梦。物质上的贫穷塑造的生活是一种真正绝望的生活,将所有灵性的荣光从我们的体内剥离,只能胆战心惊地模仿其他并不贫穷的人生活。她遇到了一个对自己感兴趣的男子奥利匹克,开始模仿一种名为“情侣”的生活,但最后玛卡贝亚发现,这段经历只是一场迷梦而已。但这场迷梦足以激起她对生活真正的期待了。《星辰时刻》是一本很残忍的书,女孩一生未曾真正闪亮过,而只有死亡能把她变成星辰。

饥饿艺术家
饥饿艺术家

饥饿艺术家

《饥饿艺术家》收集了一些卡夫卡的短篇小说。这些短篇小说总是把读者引入一个谜题。无论是和本书同名的短篇《饥饿艺术家》还是《女歌手约瑟芬或耗子民族》,都或许在揭示人生来就带有的一种矛盾:人与人总之无法互相理解,但人总是希求有一个人能够理解自己。


My Name is… - what is your name?
My Name is… – what is your name?
耳机里的新浪潮 - 1976
耳机里的新浪潮 – 1976
Prelude to Ecstasy - The Last Dinner Party
Prelude to Ecstasy – The Last Dinner Party
Hellmode - Jeff Rosenstock
Hellmode – Jeff Rosenstock

23.12

Life Kills Me
Life Kills Me

Life Kills Me

生活杀死了我。《Life Kills Me》是一部充满着神秘色彩的电影。主人公无法从自己哥哥的死亡中走出来,一直过着在自杀边缘的生活。他的人生里什么都似乎无趣:他在一部让他提不起兴趣的电影里担当摄影,他的姐姐在医院当护士、每日忙着工作还要照顾其他家人,他的父亲年老体弱、躺在家中需要人照顾,他的母亲患有阿兹海默症、每天在院子里照顾花草。生活中唯一特别的事情只有死亡,直到一个似乎是他兄长化身的男子突然出现,试图将他的生活引向另一个方向。这部来自智利的电影带有强烈的超现实色彩,真实和虚幻几乎是没有边界的,生活和死亡也几乎如此。

Anatomy of a Fall
Anatomy of a Fall

Anatomy of a Fall

因为谈论剧情可能因此剧透而让这部影片的乐趣损失大半,所以在这里就暂时不提及剧情的部分。整部影片被很好的包裹在了一个悬疑故事里,但真正打动的地方它让人意识到,我们生活的任何一个瞬间都无法代表我们。人的生活是完完整整的,其中的一句话,一件事,一个行为都只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但大家热衷于用这些来审判他人,制裁他人。我会不经意想到在互联网上总是见到的人,热爱将立法、审判、执法三权同时握在自己手里(我觉得A是对的(立法),你不同意A,所以你是个人渣(审判),那么我现在要攻击你了(执法)),可能权力真的让人迷醉吧。每个人的生活都是庞大的,《坠落的审判》就是把我们不愿意展示的伤疤单独拉出来审判。可我们都不仅仅是伤口。

Barbie
Barbie

芭比

《芭比》可能是今年看的让我笑得最开心的电影。这部影片里确实有很多非常精心设计的桥段和台词。而在一个简简单单故事和有趣的喜剧包装之下,却组织出了很多反映和讽刺现实的观点。片中的芭比世界和现实世界看似是相反的,其实内里确是一致的,甚至于芭比世界更接近屏幕前观众的真正的现实世界(只不过时间上更早很多年),而片中的现实世界更像是一个卡通版的现实。所有想说的话都是反过来说。《芭比》是一个童话,一个寓言,一部娱乐大片,一部关于人类文明缺陷的戏仿。

Joyland
Joyland

乐土

我随着导演的镜头第一次走入巴基斯坦这个国家,而它似乎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盼着生子的封建父权制家庭,陌生的是异国风情的建筑,生活方式。影片明面上是两个男性在这样一个陈旧的社会中寻找自我的故事,但直到影片后半段那个被我们忽略的男主人公的妻子才渐渐浮出水面,而这所谓乐土实际上却是一个女性走向毁灭的地方。她本来有独立的工作,而因为丈夫找到一份工作,家族话事人丈夫的父亲勒令她辞职在家,照顾丈夫兄弟的孩子。她心怀很多梦想,但现实却没有给她什么选择,而连最后的屏障丈夫也因为逐渐觉醒自己的同性恋倾向,而从她的生活中渐渐消失。她还有什么选择呢?影片最后闪回了两人最开始谈婚论嫁的情景,那时的承诺都那么美好,一切的美好未来都只是为了刺痛真正到达未来的人。

とんがり帽子のアトリエ
とんがり帽子のアトリエ

尖帽子的魔法工坊

《尖帽子的魔法工坊》也许是我这辈子读到最让我激动的关于魔法的幻想作品。我觉得它是唯一一个真正把魔法这件看不见摸不着的事情系统化,变成真的可以让人理解的东西的作品。而在严肃的作品设定之下,主线故事里读者跟随着几个魔法学徒的少女一起成长,了解魔法,并运用魔法来做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用魔法做一个可以马上搭起来的帐篷,或者是一个能自动清洁水的便壶,比如在遇到恶龙时,用云做一个巨大床垫让龙舒舒服服睡过去)。读的时候充满着小时候看《哈利·波特》时的惊喜,也许很多故事经不起太多推敲,但是这样一个充满惊奇又合理的魔法世界,真的让人止不住微笑。


如果看見地獄, 我就不怕魔鬼 - Tizzy Bac
如果看見地獄, 我就不怕魔鬼 – Tizzy Bac
Undercurrent - EP - deca joins
Undercurrent – EP – deca joins
Long Season - Fishmans
Long Season – Fishmans
Faces From the Masquerade - Car Seat Headrest
Faces From the Masquerade – Car Seat Headrest

我与我的房间

小时候总是在搬家,也总是和爷爷奶奶堂弟寄一个屋子里。在堂弟还没有来之前我睡在爷爷奶奶之间,堂弟来了之后爷爷给客厅添置了一张上下铺的蓝色铁床,我睡上铺堂弟睡下铺。前十八年里我们搬了八次家,直到最后一次,我上了高中,因为高中生的特殊身份,我才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房间:一个自己可以上锁,里面可以自己安排的房间。我渴求这件事太久,以至于第八次搬家前看房时,反反复复向爷爷确认自己真的有自己房间这件事了好几遍。最后终于搬进去的时候,开心地锁上门,环顾四壁。房间真的有一种魔力,它明确规划出了“内”与“外”的两个不同的隔绝的空间,而房间的内里,从此属于我。

或许是因为从小这份对于自己的空间的强烈渴求,我如今回望时,才意识到自己远远在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房间之前,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天地。自小时候开始,我就非常热衷于在各处制造属于自己的,让自己感到亲切的“房间”:不是那种有着坚实四壁,有着内与外的绝对区分的房间,而仅仅是对于自己来说,一个特别的空间,一片小小领地。还记得小时候睡上下铺的时候,我沉迷于打扮上铺,我放了几个垫子当作为,然后放了一个很小的桌子,自己可以在那里写写画画不被打扰。然后在小桌子上面放了个小书架,书架上有我喜欢看的推理小说,漫画和周杰伦专辑磁带。有段时间我特别喜欢一本杂志的封面,我就把它好好的立在小桌子上,看到它我就开心。初中的时候住校,因为要避开生活老师检查,我平时把书藏到床垫下面,午休回来的时候我就把喜欢的书整整齐齐的摆在枕头旁。这样我每到一个地方,都喜欢把每个地方打扮成我顺手的熟悉的,会让自己开心的空间,无论是停留一天的旅店还是住了几年的大学宿舍,无论是租房的时光,或者在朋友家借住的几晚,甚至是通宵火车卧铺的一夜。我都要挪挪它们的陈设,变成一个让我感觉舒适的小窝,让它们在精神上属于自己。

但这种划分领土的行为或许可以延伸到更多事物。我对于“我的”的渴求不止于空间。我喜欢装扮每一件我自己的物品,即使它们是超级大规模生产的工业品,我会给我手机电脑平板贴贴纸,精心打扮壁纸,图标排列。我会反复思索桌面布置,然后在Youtube和B站的桌搭视频里浪费一个又一个小时。我还喜欢给我每一件物品也找一个自己的小窝。我像一个小动物一样,渴望把所有东西打上自己的印记,让它们与我紧紧相连。有时候感到自己的野心还不止于此。我对于不属于我的事物也妄图打上自己的标记:小时候走过的飘满菜籽油香味的梧桐树大道,涪江边上繁荣的广场,所有在我成长过程里渐渐熟悉的地方,它们都变成我的,变成我的家的一部分,即便我从未对任何一个屋子产生过家的感觉。我的家更广大,更多彩,充满有趣或者苦涩的回忆。人对于故乡的思念是否有很大一部分是思念自己构筑的这个更宏伟的家呢?

当然这样的事情不会止于故土。我想念的所有地方都已属于我,我漂泊的所有地方,都充满着我的回忆,和那些因为这些回忆变得特别的事物。“我”是一个只要我活着就在不断扩张的概念。靠着自己肆意妄为的想象,我霸占了很多很多东西,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一些街道、建筑也永远属于了我(我今天看到一个圣彼得堡人在家乡遛弯时路过的各种场景,脑子里不是游客的“我来过这儿”,而是“这儿是我的”)。我不要到此一游,我要可以自在给迷路的人指路时那种“我的街道”的余裕,我要可以讲出“这里是rollerrrr上当受骗处”的特别。伍尔夫的一件只属于自己的房间是隔绝着内与外的房间,而属于我的房间是隔绝“我的”与“非我的”两种概念的四壁。但仔细想想,这也许不是一种只发作于小时候没有自己房间的小孩的病,而是属于生命的病症之一。每天身上无数细胞死去,代谢,而我们依然维持着“自己”的形体;强烈的求生欲只是让世界充满自己更多的碎片,繁衍也是一样。但我比大家更加贪婪。

又及:虽然是失眠时突然想到的题目,但仔细回忆可能也与我这两天读到的一本漫画有关系,漫画标题叫《Bibliomania》,可译作藏书癖。感兴趣的朋友可以顺着下面的链接阅读(读日语版会好一些):

英文版链接 / 日文版链接

2023

写在前面

也许是因为太快乐的缘故,今年非常快地就过去了。

这一年没有去尝试很多新鲜事,唯一新鲜的事情就是开始学做各种各样的面食,经历过很多次失败后,终于能像模像样地做包子油条葱油饼了。今年更多的是想要做好一些事,但是似乎都非常失败。想要不愧对自己的度过每天结果常常在懒觉后充满愧疚地起床。半年前那些想要做的事情,最后也只做完两件半(甚至连想要玩的游戏都没有玩),想要画更多的画,但总是因为害怕画不好而无法动笔。不过至少今年学习语言这件事一直在坚持(以为自己肯定不会坚持下来的)。

翻今年的相册,发现自己这一年也去了很多地方,有了很多很多新鲜的经历,在小麦岛第一次看到了太平洋西岸,在马德里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去贝加尔湖瞥见了海豚浮出水面呼吸的时刻,不过最大的遗憾是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跑了好几个地方也没有看到马洛维奇的《红骑兵》这幅画。

这一年最重要的还是和心爱的人度过的时光,有时候幸福地让我害怕,但经常会因为认识像女朋友这样美好的人而感觉活着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恋爱是一件奇妙有趣又伟大的事情。也感激在这一年里有交集的朋友,认识大家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总之这一年的总结就这样草草收尾,明年再见!


年度最爱影视


年度最爱图书

年度最爱音乐

年度游戏

Portal 2

有什么比和我的科学老伴一起上天入地更有意思呢?

2014.05.31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是从那里走过来的。”

A指向走廊尽头那扇有些破旧的门,老莫当然知道,这扇门后面是空气,是深渊,是死亡的两秒之前。于是他反问道:

“那扇门后面不就是楼外面了吗?以前的防火楼梯在上次事故之后也拆掉了,难道他是飞过来的?”

“但他就是从那里进来的。”A用极其确定的语气又强调了一遍。

A醒来,感受着空调吹来的冷气,和寝室狭小的安全感。洗漱的时候,他在镜子里看到了正在衰败的自己:一个两眼无神,没有表情的肉体,一个家庭离异,缺乏归属感的孩子,或者一个早已死亡,却依然有欲望的灵魂。洗漱完毕,已经快十点,此时的阳光让大地上的所有物体泛着一层光芒。A走出寝室,在球场找到了老莫。

“还记得那个人吗?”

“谁?”老莫满头大汗,抬起手挡住刺眼的阳光,一边向球场的那一头望去,一边心不在焉的和A聊着。

“那个我给你说是从门那边过来的人?”

“什么门?”

“六楼走廊尽头那个,被锁上了,外面什么都没有的那扇门。”

“我知道那扇门,你在说谁?”

“我有给你说过,一个人,从门那边过来。”

“没,我去踢球了,待会再来找我吧……”老莫说完就跑开了,很快就消失在阳光刺眼的光芒里。A一无所获,只好又往回走。正好是六月,A走在校园里老旧建筑的阴影里。遮天蔽日的树投下一片又一片黑色深渊。没有蝉鸣。他猛然发现了这一点。这是一个寂静的夏天,空气没有动静,连树叶摩擦的声音也没有,A看到树下密密麻麻布满蝉的尸体,不仔细看的话或许会没注意到,于是他连忙走开。之后他找到了自己那锈迹斑斑的自行车,“也许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很破旧”,他这样想。这时候A发现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了:举目四顾,这里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

A醒来,看到门没有关上,他连忙跑下床,把门拉上,然后锁死。A爱幽闭,爱小盒子一样的房间,爱这种棺材一样的安全感。他绝对不能忍受门处于打开的状态。壳是绝对不能有裂缝的,否则其中的生命将会死去。A打了一个电话给飞仔,问了他几个关于 Hausdorff 空间的问题,最终委婉地问了下上课布置了什么作业。

然后他拉开了窗帘,阳光立马让空气里纷飞的灰尘显形。外面行人很少,大部分人呆在冷气的两米以内。A坐到自己的桌子上,回想起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从门后面过来的男人,空无一人的校园和树下面密密麻麻蝉的尸体。然后闹钟忽然响起,他按掉,声音立即消失。今天有一个聚会,和几个老朋友,按字母排序分别是:阿远,健哥,小宇。室友回来的时候,告诉他别往实验楼那边走,因为那里又死了一个人。“又是自杀的,从13楼跳下来,大白天的,据说有人看到了整个过程,吓昏了。”“哦。”他冷漠地回应到。

还记得第一次遇到自杀者的时候,A还偷偷掉泪,为那个人点上了一支蜡烛,放在他死去的地方。整个学校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做。后来这样的事情不断发生,他忽然感到无聊,对于那些被生活谋杀的人感到无聊。因为从来没有人去追究凶手的责任。这在一个用法律标识范围的世界里真是少见的疏漏。A拿出他的笔记本,上面记着这学期生命科学的论文题目:

“有人说,生命是通过性传播的病毒。还有人说,人类是地球患上的绝症。你怎么看待这两种说法?”

当然是胡扯。A心里小声说道。整个下午他都在忙着写这篇论文。但是却只写好一个短短的开头。这个问题让他无法长篇大论。A出门时,已经快六点,路过六楼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扇门,期待着有谁打开它,走进来,向他伸出手。

聚会的路上A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他对母亲说了学校又有人自杀的事情,并叫她不必担心。然后又给父亲打了电话,说了些最近学业上的问题。最后又给第二个母亲打了电话,暗示生活费快要告罄了。

整个夜晚他就陪着几个老朋友在酒吧喝酒。背景放了一晚上的Bob Dylan,他嘶哑的声音贯穿整个谈话的始终。他们聊到了高中时的快乐回忆,聊到了大学平淡无望的学业,聊到了灰暗,糟糕的未来。话题从明亮轻快很快转为阴暗和绝望。阿远学了建筑,整日在虚幻的概念里寻找建筑庞大的实体,他设计过:运动场,幼儿园,大学宿舍和监狱。他谈到了建筑师被榨成干尸的未来。健哥对阿远的一切遭遇感到同情,然后说起了自己作为警察的未来。他的搏击术,调查原则,甚至老掉牙的鞋长与身高的关系。还有枪械。他闭上眼睛回忆了第一次开枪的感觉。那次没有击中靶。但是健哥忘不了那巨大的噪声和手里传来的震动。”如果真让我遇到歹徒,我一定一枪击中他的脑袋,就一枪,把他的头打爆。“A没说自己的未来,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小宇说自己希望能找一个和专业方向不同的工作。他的专业是考古。“你可以试试盗墓。”健哥说。这是他们这个夜晚最后一句话。

回来的路上,A忽然注意到,这个城市所有灯的亮着,让他失去了影子。

A醒来,爬下床,给心理老师发了一个预约邮件。老师让他下午两点去。于是他整个上午就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室友回来时,看到A那种状态,还以为他已经变成了尸体。

下午他提前十分钟到了心理咨询室。今天只有他一个人。老师纠正A,这个月都只有他一个人。他们在明亮的心理咨询室里坐好,椅子是红色的,里面有柔软的填充物。老师很年轻,或许看起来比A还要年轻,眼神里充斥着对生活的欲望。A说:“我不喜欢房间里有其他人。”

“嗯?”

“我对他者感到恐惧。我无法容忍在一个小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A低下头,他害怕暴露这一点,暴露自己的异常,然后丢失掉社会里的位置。人类是社会生物,然而他却惧怕社会这样的人与人交织的网。

“我只喜欢在一个密闭的小房间里呆着,关上窗子,拉上窗帘,锁好门,确保不会有人能打扰到我。我希望不光我的灵魂好好地呆在壳中,我的肉体也如此。”

“有时候感觉到,世上这么多人能轻易做到的事,没想到我却永远也做不到。每当看到其他人好好地活在世上,适应着生活,游刃有余的时候,才会知道自己被隔在一个狭小的壳里面,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我对这个孤独感到安全。”

“我对生活没有任何期望,于是每当谈到未来,谈到理想时,我就无话可说。我没有能力计划好一周之后的事情,也没有这种欲望。我也不喜欢停留在某一种状态里,只想忘记和失去。所以当我存在于人群之中的时候,我会感到恐惧。世界让人们的心灵被厚重的墙隔开,就是为了这样幽暗的心灵生长吗?让人们处在猜忌,怀疑和恐惧的状态里吗?让人们感到孤独吗?”

“也许就是如此……”

“但是我还想活着,就像其他人一样,可以从容地面对生活,面对他人心灵的墙壁……仅此而已……这是我唯一的欲望了。”

他抬起头,看到老师的位置上空无一人,眼中只剩下椅子鲜艳的红色。

A醒来,当他走出寝室时,我刚好从门外进来。他错愣地看着我,不知道此时此刻,此时此地应该说些什么。我向他伸出手,说:“一起去迷路吧。”

我和他去了图书馆,在无穷无尽的书架之间穿行,就好像是博尔赫斯的小说里的一页一样。A没说话,也许他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如何和我沟通。在我这个陌生的生命面前,A只能战战兢兢地服从。我们在某一个书架前停住脚步,我一眼看过去,发现书脊上都是一些无法解读的字符。于是我随手拿下一本书,翻开,对着A读到:

“人们从冰面那边走过来,每一次呼吸都在空气里凝结成厚重的绝望。极光挂在天空,神用这样的姿态告诉他们:别停留。”

我摇摇头,又重新抽出一本书,翻开折上角的一页,读到:

“在水上

放弃智慧

停止仰望长空

为了生成你要流下屈辱的泪水

来浇灌家乡平静的果园

生成无须洞察

大地自己呈现

用幸福也用痛苦

来重建家乡的屋顶”

“海子?”A第一次开口。我点点头,立即又抽出一本书,深吸一口气,读到:

“六月,你说你一点也不讨厌夏天。于是我们两个人就在烈日下行走。行走变成了我们的生存方式。我们在烈日里流汗,然后水分消失,皮肤逐渐失去弹性,紧接着一切化成一缕青烟。当我们从这个梦里醒来的时候,刚好是十月。”

我扔掉这本书,拿起另外一本,同时目光注意到了藏在书架背后的黑影们,时间已经不多了:

“12月1日

我没有去芬特家。跟罗萨里奥做爱终日。

12月2日

在布卡雷利大街与散步的哈辛托·雷克纳不期而遇。

我们上那家外国佬的店里要了两块比萨饼。吃饼时他告诉我阿图罗下令要对本能现实主义进行第一次清洗。”

我都快感受到那些黑影的呼吸声了。连忙抽出另一本书,只来得说出一句:“我怀疑人们密谋策划让我幸福……”

书架一排排倒下,书籍四散飞落,我看到很多人在向着我们缓缓靠近。

A认出了最前面的几个人,他们从左到右依次是:老莫,小宇,健哥,阿远,室友。他们身后还似乎有无穷无尽地人正在靠近。“产品!”,我将最后一本书放下,看着向着我们靠近的人们,转过头对A说,“快去打开门吧。”他望着我,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我没时间给他解释了,对着面前成千上万的人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说:“你们一起上,我在赶时间。”

A醒来。

他用手撑着头,好让自己从天旋地转地噩梦里回过神来。看了看手机,此时是凌晨4:14。他悄悄走下床,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室友,走出门,他看到那扇走廊尽头的门的锁已经没有了。A站到门前,手在门把手上一扭,打开门,走了过去。

23.10 & 11

麻将
麻将

麻将

麻将是一种你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游戏。有时候先赢后输,有时候先输后赢,有时候有心栽花花不开,有时候无心插柳柳成荫。但上了牌桌,就入了这场赌局。也许这就是《麻将》这部电影要讲的事:繁华的台北犹如一个大牌桌,那些寻求金钱的人,那些寻找爱情的人,那些追寻意义的人,纷纷加入这场赌局。生活的捉弄就此开始。

Scaverngers Reign
Scaverngers Reign

拾荒者统治

任何未知都可以视为一种敌意。主人公们因为宇宙飞船遭遇意外而来到了一个充满另类生态的星球。遵从着人类完全陌生的活动方式的生物遍布整个星球,它们在这里出生,进食,死亡。那独居宇宙一隅,演化了数百万年的生命们对于人类来说,却都诡异又致命。看《拾荒者统治》时,我无心关心主人公的求生之路,而是看着各样的奇异生命(纵然有些很不合理)以它们自己的方式生存,繁殖,呈现对人类的敌意。或许生命本身的交互就有一种底层的敌意在里面,争夺有限的资源,让自己无意义地在宇宙里多存在一会儿。但这份挣扎不论何时,都有一份美在里面。

Claire's Knee
Claire’s Knee

克莱尔的膝盖

侯麦的电影总是留给我很多微妙的感情。《克莱尔的膝盖》是侯麦六个道德故事中的第五个,讲的是一个即将结婚的外交官在度假时和两个年轻女孩发生的感情纠葛。而那份微妙正是来自于体会男主人公的所有小心思,所有虚伪和自恋。法国的美丽风光,懵懂的年轻男女,打破第四面墙的女作家和那位得到自我满足的外交官,都在这个精美小巧的道德故事里相遇。

鳄鱼手记
鳄鱼手记

鳄鱼手记

《鳄鱼手记》呈现的是一种对爱的疯狂渴望同时对自己的疯狂毁灭。主人公生活在九十年代的台湾,彼时的社会中,女同性恋是很难融入正常生活之中的。这份压抑与自我怀疑,反而造就了强烈,生机勃勃,极富感染力的感情。故事里的另一条暗线描绘了一种叫“鳄鱼”的生物,披上人的外衣,生活在人类社会之中,人们知道它们存在,却无人真的见过鳄鱼。鳄鱼们精心模仿其他人,在世间工作,生活,假装快乐,直到被“正常人”发现,飘向毁灭(最后让我想起了贾木许的《离魂异客》)。两条线也许都是在诉说同一种命运,而我们都终将在某一刻发现自己也是一条鳄鱼。

Understanding Comics: the Invisible Art
Understanding Comics: the Invisible Art

理解漫画

理解一个事物的快乐真的很难以言喻,即便是一件自己再熟悉的事物,但认识到其的内在逻辑,发现新的视角,找寻到新的理论,真是人类思维之美的最好体现。《理解漫画》就是这样的一本书,在书中作者Scott McCloud只追问一个事,“什么是漫画?”。从这个问题出发,我们便踏上了一段美妙的漫画旅行,从人类的遥远历史,到近现代的漫画工业。我们不断认识漫画,不断扩充、修正我们对于漫画的定义,寻找区分漫画与其他艺术形式的边界。对喜爱漫画的人来说,这本书就是一个宝藏。


刘海被风吹得整个飞起来 - 缓缓
刘海被风吹得整个飞起来 – 缓缓
Nefelibata 2 - 曾柯淳
Nefelibata 2 – 曾柯淳
Javelin - Sufjan Stevens
Javelin – Sufjan Stevens
一枝花 - 彭羚
一枝花 – 彭羚
Girls with Fish - feeble litter horse
Girls with Fish – feeble litter horse
Low Flame - Sonny Stitt
Low Flame – Sonny Stitt

BLOG #10

一些生活里发生的新的东西:

  1. 今年无聊的时候又翻出了高中时买的PSP 3000,充上电,开机,一切都如13年前一样。手捧着它玩游戏的时候终于又想起了掌机的快乐(Nintendo Swithc 还是太大太沉了),于是开始玩一个无比漫长的游戏——《女神异闻录3》,打了三个多月还没有通关。中间感觉拿着它玩太开心了,于是想着给它换一个壳,之前的红色外壳在这十几年的风霜中已经有点旧了,于是在网上下单了一个白色外壳,等了一个月这个壳才慢悠悠从中国发到莫斯科。第一次换壳的时候果然出了意外,把屏幕弄坏了。不信邪的我又下单了一块屏幕,又等了一个月从中国慢悠悠发来,如今终于大功告成,现在怎么看怎么好看(新屏幕有几个坏点,但我假装看不见)!
  2. 另一件最近换掉的东西是键盘的键帽。之前因为学俄语,于是买了那种透明的西里尔字母的贴纸,一个个贴在Macbook,iPad的键盘上。经过两年的使用,有些贴纸已经快掉落了,我突然才意识到,可以直接购买键帽换掉。于是即刻下单,换上之后真的很想穿越回两年前告诉自己不要买贴纸。因为贴纸贴上去的手感变差很多,而且在光线不好的地方,即便有键盘背光也不太看得清键盘上的字母。大家也要学新语言的话可以考虑!
  3. 还有新东西是新手机。之前一直用着可爱小巧的 iPhone 12 mini,坚持了三年它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为了弥补它拍照的不足,我去买了Moment家的手机镜头;为了弥补它续航的不足,我也买了magsafe背贴电池。它是我最喜欢也是我用最长时间的手机,即便是现在有了新的15 Pro,但我偶尔拿起mini的时候都还是惊叹于它的小巧。不过如今它电池衰减太多了,而且莫斯科的秋天非常美丽,在它结束之前希望尽可能用更好画质的照片纪录这样的时光(突然想到这就是我在莫斯科最后一个秋天了,人生能有几次笃定这是最后一次呢?),所以我是为了秋天。
  4. 今年读的书里有两本都提到了在一战中受伤的法国诗人阿波利奈尔,于是怀着好奇我也去读了他的诗选。我发现比起他战后的作品,我更喜欢他在战前的诗,可能战争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灵吧。有一段很喜欢,贴在这里:

牧场是有毒的可在秋天是漂亮的
牛在那里吃草
徐缓地中毒
秋水仙毒痕和丁香的颜色
在那里开花你的眼睛像这枝花
淡紫色如它们的毒痕和这个秋天
而为了你的眼睛的我的生命徐缓地中毒

  1. 之前因为跑步膝盖受伤了,一直到今天都还没有完全好。于是很久很久没有运动了。最近在同事邀请下开始和他打乒乓球。握起球拍的那一瞬间真的突然想起了很多事。大概一直到小学三年级,班上大家最爱的运动就是乒乓球。我的小学里没有球台,于是放学后大家都会去各种各样的地方找乒乓球台玩(基本上都是水泥台子)。我因此去了城市里很多很多的犄角旮旯,比如一些在小巷深处的居民楼,医院附近的棚户区,前国营工厂的厂房,河边的残疾人特殊学校。我还想起,一年级还是二年级的时候去学了一个学期的乒乓球,培训班就藏在小学附近的一个居民楼里,老板就是班上的科学老师,姓石。我还突然想起常和我打球的几个小学同学的名字,但在小学毕业后就都再也没有见过。人的记忆真的很奇妙。最后,这次和同事打球我大败而归,辜负了他对中国人的期待,对不起!
  2. 最后一件事是为了对抗春困秋乏,我现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把手机就放很远,这样早上必须起床才能按掉闹钟(说一句题外话,新Apple Watch提供了双指捏合就关闭闹钟的功能,苹果可能没有太懂,闹钟要越难关掉才越有用)。于是如今每天早上被闹钟响起的时候,我都会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听自己设置的起床歌曲。这一周用的是Schoolgirls Byebye 的《现在你是雨》和表情银行的《启明星》。听到《启明星》的时候,就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跟唱,一直等到歌曲结尾,思雨唱到“我等着你”时,我就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如今再也不担心赖床了。我真是总在绕生活的远路。
  3. “我等着你”。

23.08 & 09

D'est
D’est

来自东方

《来自东方》是一部没有台词的“电影”,影片平实地记录了苏联解体后东欧以及俄罗斯的一些普普通通的生活场景:绿油油的田野,白皑皑的街道,等着晚点公交的人,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在餐厅跳舞的情侣和夫妻,普通人家的餐厅与客厅。因为太过平常,观众们甚至无法寻找到一些“一个时代结束”的蛛丝马迹,相机从一群人的生活穿行到另一群人的生活之中,呈现着些没有主题的画面。我们好像知道那里一定有什么,而我们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Innocence
Innocence

纯真

我很喜欢一开始就把观众置身于一个谜题,而永远不去揭破它的感觉(就像是卡夫卡的《城堡》),而《纯真》就是这样的一部影片。我们随着小棺材里的女孩儿一起进入一个处处透着诡异的寄宿女校。这里与世隔绝,女孩儿们分散住在森林里的五个房子中。她们接受着学校的严格教育,只有最出色,最好看的孩子可以提前毕业,到外面的世界。恐怖的事情在于,我们似乎在亲眼目睹一个纯真的女孩是怎样被一步步变成一个可以打上“合格标签”的,面向社会售卖的产品。影片由水开始,由水结束,生命从水中来,也许还要回到水中。但这世界创造的女性又从哪里来,将要到哪里去呢?

钻石广场
钻石广场

钻石广场

《钻石广场》讲述了西班牙内战前后一个名为科罗梅塔的女性的生活。她与一个在钻石广场遇到的木匠结婚,生下两个孩子。内战开始后,丈夫外出参战,而她一人留下,照顾孩子们,努力维持这个家庭。没有英雄史诗,没有美丽优雅,只有一个辛勤的女性“无聊”的日常生活:

生活中所有美丽的东西,例如风,活的常春藤,在空气中沙沙作响的柏树,花园中来回飞舞的树叶,都不是为我准备的,对我来说一切都已经结束,我只等待着令人伤心和头痛的事情。

读《钻石广场》的时候我老是想起《秋园》。它们一样是记述了一个普通女性的一生。两位主人公都在历史各种灾难的余波中,勉力维持自己和孩子们的生活。有时候忍不住发问,”还有必要坚持下去吗?“但无数的女性们,总是以一种近乎神性的方式坚持了下来,即便她们在历史中消失,功绩无人传颂,即使让人心痛,即使受尽苦难,但这样的伟大生生不息。

九龍ジェネリックロマンス
九龍ジェネリックロマンス

九龙大众浪漫

(注:这部作品还在连载中)

又是一部让恋爱脑怦然心动的漫画,但也是一部结构非常精巧的悬疑,科幻漫画。故事开篇乍一看很狗血,“喜欢的男性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前女友”,但随着故事进行,两人之间隔绝的墙渐渐消失,与此同时,这个世界的真相也渐渐揭露。爱非常勇敢,但不安却一直存在,像黄昏上方的铁球,我只能为爱默默加油。除此之外,作者笔下的九龙城寨以及里面每个小房间的陈设让人感觉到有真实的生活在那里发生着,亲切就如自己的生活。


这两个月喜欢的音乐

The Twenties - The Twenties
The Twenties – The Twenties
Black Island - 表情银行
Black Island – 表情银行
郊游 - 蛙池
郊游 – 蛙池
极乐大厦揭幕 - 八仙饭店
极乐大厦揭幕 – 八仙饭店
We Fought Over the Moon - 绝对纯洁
We Fought Over the Moon – 绝对纯洁
Around the Horn - Souled American
Around the Horn – Souled American

广告科技

在第n次误触广告后我想谈谈它们。

如果在最近几年有用过一些国产app的话,相信大家都会惊讶于国内各大平台在广告科技树上发展的速度。有app只要手指划过就会触发,有app有漫长的开屏广告,只要切过来就会看到,有app检测到手机移动就会触发广告(所谓“摇一摇打开”),还有app利用手机屏幕显示HDR内容的特性,局部高亮广告,现如今甚至连微信小程序都塞满了广告。当然还有更多隐性的广告,比如点开一个评测视频,但却发现是一个广告,或者伪装成各式正常的内容藏在信息流里,评论里,还有那各式新奇的软文。总之,开发者们千方百计,无所不用其极地向用户展示广告。于是它们不断地侵蚀我们每日摄入的信息。

有时候广告多到,让我以为好像广告业务就是互联网的终极形态,或者说广告成了互联网最重要的价值:互联网不再是为了让相隔千里的大家上互相交流,而是为了广告商把广告送进你的眼睛里。肉眼可见的,互联网的广告成分越来越多,出现的方式也越来越新奇,越来越不可抗拒。也许是因为很多网站或者应用只有通过广告才能带来稳定收入,它们中的大部分的网站都是展示信息的平台,而信息在这个时代的价值越来越低,无数的拷贝,复制让任何信息不再独有,无法说服用户为其付费。所以网站和应用求助于广告,而为了最大效率地投送广告又不失去用户(虽然我觉得大家已经不在乎这样推送广告会不会失去用户了),它们在广告科技上飞速进步着。

当然,现实里的广告也无处不在,在公交里,在电梯里,在所有人们会驻足的地方,在所有人们视线会停留的地方。蔡明亮的《郊游》里男主人公就坐着站在容易堵车的路口举着广告牌的工作。我也在莫斯科经常遇到穿着广告牌孤零零站在街上的人。只要看到广告,就知道哪里人流量大,哪里会堵车。

感觉现今所有广告的共有特征是:它们试图强迫地进入我们的意识,无论我们想不想要。《攻壳机动队》里人们低价植入的电子脑也有广告,人们要使用大脑的功能需要先看完广告(希望永远不要有这一天)。很多网站都推出“付款不看广告”的服务。好像“看广告”是命运的必然,而“跳过广告”是富人的特权。展示信息的人拥有选择,而接受信息的一双双眼睛没有。

这何尝不是一种主宰信息的方式呢。所有“让人注意到”的地方都是广告的土壤,而控制人们摄入信息的方式和渠道确实是一种极大的权力,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社会里。于是我们看到了各种“先进”的广告科技,让普通人越来越没有机会选择。我们的一双眼睛最后被榨取出名为注意力的利益。也许,这样的利益让很多服务可以继续存在。但我觉得人们或许更偏爱那份能自己选择自己看什么的自由。甚至不止是广告商,所有想要在我们内心占据一席之地的事物都可以利用这些渠道。反反复复塞给我们各种各样的信息。教育我们,麻木我们,奴役我们。让我们变成控制渠道的人希望我们变成的样子(或许这也是广告的本质)。

但我真的讨厌广告吗?好像也不是。有时候看综艺,感觉很多节目甚至没有广告好看。有一段时间我固执地想要气死YouTube的广告商,于是我坚持看完每一个广告,但从来不点进去买东西。在那段时间里,浪费了很多生命的我,看了很多有趣的广告,见识了很多很好的广告设计,知晓了很多产品的存在,甚至知道了很多需求的存在。回想起来也挺有意思的。但我后来最终给钱订阅YouTube Premium了,在这场“我的时间”vs“广告商利益”的战斗中我败下阵来,我认输。不过我心里明白,广告一直都不是问题,而是呈现广告的方式。还有一些时候,在现实世界里,我路过一些广告的广告:那些无人问津的广告位招租广告。它们孤零零地在时光中等待一个愿意为它们的位置付钱的人出现,也在等待着人们更多的注视。我每次看到都朝它们点头,问候,希望它们永远保持这份模样。

致和平

Patlabor 2

押井守的《机动警察电影版2》在被翻译成台版的时候,被发行方安上了《和平保卫战》的副标题,给了观众这是一个讲述主人公从邪恶手中保卫和平的故事的印象。而当灯熄灭,影片开始,我相信没有人能想象到前面是一趟怎样的旅程。

原作漫画《机动警察》是一部畅想着“一个不是用巨大人型机器人打打杀杀的世界”的相对轻松的作品。一种叫做 Labor 的巨大人型机器人投入了人类社会的生产建设当中,极大的提高了人类的生产力,而与之相伴的就是涉及 Labor 的犯罪逐渐增加,于是东京警视厅成立一个专门针对 Labor 犯罪的部门特车二课,装备着 Patlabor 来应对Labor 犯罪。但电影版导演押井守却只借了原作的设定,用两部沉闷,沉重,但却绝美的电影版讲了很多自己对当时世界的思考。

《和平保卫战》的故事自然发生在和平得有点无聊的东京。在二战后享受着和平,飞速发展的东京,人们已经渐渐忘却战争,而对和平习以为常。然而某天跨海大桥突然爆炸,新闻中披露是被一架自卫队的战机的导弹击中,于是这份和平开始有了一些裂痕。一位自称是自卫队调查员,名为荒川茂树的人找到主人公后藤与南云,想要他们帮助调查这起事件,并且向他们透露袭击东京的并不是自卫队的飞机,而是来自驻日美军。荒川说,事件的幕后黑手是自卫队内部自称“国防派”的领导者柘植行人。“国防派”的目的是在日本本土引起事件,来让日本政府为自卫队投入更多预算,购买更多美军装备,因此背后也有美军的参与。柘植行人是自卫队的一位军官,曾主张应该将 Patlabor 投入战斗,在军中颇有人气,主人公南云曾是柘植最优秀的学员,还与他曾有过一段婚外情。柘植带着军用 Patlabor 参加了在东南亚某国的维和战争,但因为上级不允许他们开火,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伴被一个一个杀掉。回到日本后的柘植失去了踪迹,荒川认为就是柘植连同军中与他志趣相投的人引起了海湾大桥袭击事件。

(以下包含剧透)

在第一起事件发生后不久,自卫队的防卫系统被人远程入侵,发出了三架敌机直扑东京的虚假警报。数起事件后,军队与警察也开始互相指责,陷入对峙。政府只好派出忠于自己的自卫队进驻东京防止事态升级。于是在美好,黄金的和平年代,战车,坦克,拿着枪的士兵成为了东京新的风景(这一段是《和平保卫战》流传最广的片段,那份直白的“和平已被敲碎”的感觉,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让我战栗)。然而真凶依然逍遥法外。在主人公和警视厅警探松井的调查下,他们终于锁定了柘植的老巢,然而似乎已经为时太晚。和平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几架从日本自卫队偷来的武装直升机升空,开始了对东京的通信设施,电力设施和桥梁的破坏,特车二课的机库也被武装直升机摧毁。三架飞艇升空,搭载着干扰通信的装备,让东京成为了与世隔绝之地。自卫队击坠的一架飞艇中释放出了大量有色气体,让士兵以为是毒气而仓皇逃命。但调查发现飞艇确实装载着毒气,所以军方暂停了对另外两架飞艇的攻击。警视厅内部,官员们喋喋不休,将责任推到秘密调查事件真相的后藤和南云身上,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站出来负责。袭击开始后,后藤与南云趁乱逃出警视厅,集合了愿意违抗上级命令,与他们一起保卫东京和平的同伴,准备用着之前退役,刚好躲过袭击的旧型 Patlabor 攻入柘植的老巢将他逮捕。南云带着同伴与镇守通往柘植必经之路的军用机器人殊死搏斗,终于在东京湾的一个小岛上见到了自己昔日的情人柘植。

柘植此时在眺望着东京,小岛上群鸟蔽日(有意思的是虽然本作中出现了很多鸟,但没有一只白鸽子)。曾经美丽,繁荣的东京,如今四处冒着浓烟,士兵茫然无措,不知要与谁战斗,平民也不知倘若和平消失,他们是否有一处容身之所。柘植在被南云逮捕前,想她吐露了自己真正的目的:他想告诉东京的人们,他们是居住在虚假的和平之中的。日本虽然二战之后再也没有发生战争,但战争却一直没有消失。日本靠朝鲜战争开始复兴,以维和之名向他国派遣军队,各种军事工业蒸蒸日上,向世界其他国家和地区输出武器。如今这样的繁荣,正是建立在真实的战争之上的,只不过它们没有发生在日本本土,所以人们得以享受和平,安稳地享受战争带来的金钱。他引起这一连串事件,只想要告诉人们,战争一直没有离开过,和平只不过是大家一厢情愿的幻影。他利用自卫队内部与美军勾结的“国防派”的计划(那位自卫队调查员荒川正是“国防派”的一员,他最后被后藤逮捕),在东京引发了这一连串事件。在这几起事件中,几乎没有真正的伤亡,他只是想要轻轻敲碎和平的虚假幻象——告诉人们,它从未到来过。而南云回复他说:“就算只是幻觉,那座城市里依然有人当那是现实而努力活着。”纵然是虚假的和平,她也想要守护,这就是她的选择。

故事中反复提到了柘植引用的马太福音中的一段话:

你们以为我来是让地上太平的吗?我来告诉你们,不是。乃是叫人纷争。从今以后一家五个人,三个人和二个人相争,二个人和三个人相争,父亲和儿子相争,儿子和父亲相争,母亲和女儿相争,女儿和母亲相争。

好像一份诅咒一般,落在我们人类的命运上。片中荒川说:“战争久了就会带来和平,同样,和平久了也会带来战争”。我们这一代人,刚好出生在没有战争的年代。在那之前,在建国之后短短40年之间,就有朝鲜战争(1950-1953),藏区武装叛乱(1959),中印战争(1962),中苏边界冲突(1969),中越战争(1979-1990)。我们是和平年代的人,有着和平年代的心境,所有冲突,死亡似乎离大家都很远很远,我们可以自在地重复我们的日常生活,一日又复一日,读书,工作,奔忙,好像它们会永远不结束。我们规划明年的旅行,电影和游戏可以定一个几年后的档期,为了买房贷款直接贷几十年,好像大家不约而同相信,生活就会这样继续。柘植谈论的战争,正如我们处理生活垃圾。我们将垃圾装好,扔进小区的垃圾回收处。它们究竟去向何方,我们不再关心,好像我们的屋子永远这样干净,整洁,没有问题,而垃圾从未存在过。但它们真正存在,甚至与我们形影不离。而当我们真正接近战争时,又会如何呢。就如去年八月二日那晚,倘若和平真的离开,所有的计划也不再有效,我们将要踏上怎样的生活?

我现在就生活在一个正常对外进行侵略战争的国家。而战争开始后的初期,空气中确实弥漫着“这个国家正在进行着战争”的气氛。然而和平巨大的惯性重新赢得了人们的生活,所有人渐渐忘却(除了被征召的士兵和他们的亲属)在不远处进行着一场战争(当然,在俄罗斯,称呼它是“战争”是非法的,只能说“特别军事行动”)。卢布的汇率重新稳定,来自中国源源不断的货物填充着空白的俄罗斯市场,那些一开始退出的品牌也一个又一个改头换面,偷偷回来。在莫斯科街头,除了各处征兵的广告,我完全感觉不到战争的蛛丝马迹。直到最近,和平的虚像才终于渐渐戳破。每天醒来都能看到新的无人机袭击,或者是莫斯科近郊的弹药库爆炸的新闻,网络上流传着无人机袭击时的视频,莫斯科机场几度停运。再也不只有那些征兵广告提醒人们,这个国家正在入侵他国。和平就是遥远的战争,和平就是不能谈论名字的战争。

我有时候会偷偷畅想,当一切崩坏之后,我将要怎样醒来,怎样度过每一天。当危险重新回到人们头上,一如二十世纪上半叶(最近正在看塞利纳的《茫茫黑夜漫游》),我将要对遇到的人问候“早上好”吗。我无法想象。但虚假的和平暂时还在,而我依然当作它为现实努力生活,努力去爱。倘若毁灭就要发生,我不愿在那时心生悔意。

致我们虚假的和平,致我们珍贵的和平。也祝所有人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