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0

一月书影音回顾

Louie Season 3
Louie Season 3

Louie Season 3

几年前我还在网飞上看路易,但只看完第二季就爆出Louis C.K.的性丑闻,于是网飞迅速下架,我居然一等就是四年才接着看第三季。四年后我辗转寄住几个不同朋友的家,百无聊赖之间我在YouTube上疯狂刷路易的各种片段,然后我看到了路易和Liz重逢的那个段落。看完我当场就去iTunes Store上把第三季买了下来,然后一天内就刷完了。后续有接着把第四季第五季看完。但在我心中,第三季确实无法超越,这一季实在是有太多值得一说的单集了。EP03 可爱又暧昧,谈论了关于男性异性恋有点扭曲的认同感。EP04和EP05里路易遇到了在书店工作的Liz,尝试搭讪(不得不说搭讪得很好),一起约会。Liz带着一个中年胖子一起爬上了一栋摩天大楼的天台,她的那段话和那一瞬间情绪的变化是这一季最美好的(但也是最让人伤痛的)瞬间。EP10到EP12一整个为深夜秀主播位置奋斗的故事有些许荒诞但又有些许励志。大卫林奇一开口我就已经笑了出来。EP13,让整季的收尾既残酷又诗意。在遭遇这一切后,路易最后迷失在真正的异国他乡的饭桌上。看完这一季我真的爱上路易了。

The Cremator
The Cremator

焚尸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这种一看就很变态的主人公就被深深吸引。虽然故事非常变态,但最吸引我的点居然是剪辑。我好像回到了第一次看《化物语》时候,整个世界都在随着叙事而变化,一切都是符号,一切都是象征,现实只是我们脑中抽象的余波。但不知为何后半段故事更加连贯时,这样的“魔力”就消失了。也许和故事内容一样,死亡终究会到来。

Группа крови
Группа крови

血型

在某一个Bald and Bankrupt的视频里,电影乐队(Кино)的主唱Viktor Tsoi (Ви́ктор Цой) 的脸庞一闪而过,而我在评论区顺藤摸瓜认识了这支苏联末期的国民乐队。《宁静的夜晚》(Спокойная ночь)这首歌我读了一下英译的歌词,虽然被人指出翻译有诸多未能翻译出的意味,但也已经很美了(Those who were silent started to talk/Those who’ve got nothing to wait, mount their horses/You won’t catch up with them, no, not now)。好诗不怕坏译。Tsoi本人在1990年死于车祸,在莫斯科专门有一面痛苦之墙纪念他,按照维基百科的介绍,在1990年8月15号有人在这面墙上涂上了“维克多·崔于今天去世”,之后有人写上了“崔还活着”,后来乐迷们慢慢在这面墙上表达对他和电影乐队的纪念。打算之后一有时间就去打卡。这个乐队最近重组,今年还开了演唱会。我看了其中表演《宁静的夜晚》的视频,主唱缺席,乐队的其他成员只演奏乐器,Tsoi多年前录制的声音似乎从每一个方向传来。

孤独

2013.08.24

画面亮了起来。

三个面色严肃的人正坐在舞台中间,他们周围是无聊的星空,背后的屏幕上是一个硕大的月球图像,月球每一个丑陋的环形山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他们似乎正在讨论着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每一个人都严肃到没有表情,我甚至能看到演播室里中央空调的冷气在不断冒出。在画面亮起的同时声音也传了过来,我分辨不出是谁在说话。

“……的意义非常的重大。”

“我想确实如此。”坐在左边的那个中年男子开口说道。他顺手扶了扶眼镜,把脸转向镜头,镜头拉近,我看清了他的标准的笑容和脸上的每一个坑:“今天,注定是人类历史里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天,我想无论是我,还是在座的每一个人,还有电视机前的所有观众,都应该为两位宇航员感到骄傲…….”

在他满嘴跑火车的时候我明白他是主持人,所有的语词在他们的嘴里的被锈蚀成灰了,我想,他们不了解重复的意义。奥斯瓦尔德跳到沙发上,用它的前爪翻开一本书看了起来,我看着它,问它在读什么,它只是一边摇头一边喵了几声就不再理我。我只好继续看着电视。

“好了观众朋友们,现在让我们把画面切回月球,Luna号的仓门即将开启,两位宇航员将先后踏上月球。”

画面转到了月球,在漆黑的背景下,Luna号看起来就像一个玩具,我知道有一位麦克尔·柯林斯在握着这个镜头,我在想象他的孤独的表情,然而这时候奥斯瓦尔德跳到了我身上,也抬起脸看着电视。我低下头对它说:“快看吧,你要登场了。”

仓门慢慢开启,里面漆黑一片,来自地球的孩子就藏在这黑暗里,第一位宇航员的轮廓缓缓从黑暗里浮现,“我们看到宇航员要从里面走出来了,看他胸前的美国国旗的标志,他应该就是来自美国的宇航员奥斯瓦尔德,李·哈维·奥斯瓦尔德,他将是自1972年12月……”

我给我家的奥斯瓦尔德指屏幕上那位缓缓迈步的白色家伙,“看,那是个和你同名的人类。”奥斯瓦尔德叫了一声,似乎很不满,它抖了抖身子,又跳到它原来的位置,继续看它的书。我摇了摇头,想来名字是世上最不靠谱的联系,只好又把脸转向屏幕,镜头已经切到了装在宇航员身上的镜头了,他把镜头对准他的头,然而我什么都看不到,整个头盔里是一片漆黑。

“好,我们看到第二位宇航员也出仓了,他是来自德国的宇航员阿琴波尔迪,本诺·冯·阿琴波尔迪,也许是一位失落的贵族,好的,他也踏上了月球的土地了。”

我循着画面开始打量月球,土壤时而苍白时而灰暗,我看到镜头的远处有座高高耸立的山峰,它的峭壁简直就是一面镜子,整个宇宙的反光都从那里扑向镜头。

“……他们将成为月球的第一批住民,他们将……”

背景里主持人和嘉宾还在喋喋不休,我看到奥斯瓦尔德举起双手,阿琴波尔迪也举起来,我似乎看到有风向着他们席卷而来,要将他们吹到宇宙的最深处,然而我明白,月球是没有风的,于是他们的动作显得奇怪又诡异,Lunacy,我想到这个单词,顿时他们身后的Luna考察站的影像开始扭曲起来,一千个古老的传说在我脑子里闪现。镜头忽然切到了阿琴波尔迪这边,我看到他头盔里的脸,他的眉目间全是哀伤,好像全人类的苦痛都背负在他的身上一样。我看到他开口在说着什么,但他的语言我听不明白。镜头回到Luna考察站上,这个镜头开始缓缓转动,将考察站的周围景色全部呈现出来,我看到一望无际的灰白的大地,远方是那些拥有奇怪名字的环形山,和辽阔无水的月海,我不知道还要多少地方等着我们去命名,但我很失落地发现,总有一天它们会被赋予名字,当画面又回到两个宇航员那里时,他们依然保持这奇怪的动作。他们如今已经在天上,我想着,他们可能才认识到上帝离他们的距离有多远,同时他们也许才认识到人与人之间有多远,就像一个个星辰一样悬浮在无尽的黑暗里。

电视的背景里开始放起《蓝色多瑙河》,奥斯瓦尔德开始叫起来,我想它一定是饿了,我从沙发上爬起来,关掉电视,在柜子里找猫粮,我预感到,阿琴波尔迪某天会一个人远去,向着月球上某处我们还不了解的峡谷走去,最后消失在月之暗面里,而奥斯瓦尔德当然不会,它是这世上我唯一喜爱的东西,一只充满智慧的,不问世事的猫。

五个梦

  1. 我和他一起站在一个山头俯瞰整个东京的风景,一大群乌鸦穿过那些摩天大楼,像一艘黑色的飞船,那想必是东京的所有乌鸦了。
  2. 其中一本书来自米格尔·安赫尔·阿斯图里亚斯。
  3. (我们)于是杀掉了两个女孩的父母,接着(别无选择地),将两个女孩吊死在餐厅。
  4. 女孩最后醒来,发现这一切只是一个梦,父亲坐在床边告诉她她已经昏睡了四天,而战争已经结束了。
  5. 喜爱收藏珍奇动物的国王,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黑色巨龙。

十年以及很多年

今天洗澡的时候突然想起《十年》这首歌,然后一瞬间就回到了初中中考最后一科考完之后,和同学一起坐学校的大巴返程(考点当时在另一个学校)大家一起在车上唱《十年》,向初中生活道别的时刻。音乐有时候真的就是时光机。领唱的当然是Z,他是班里最活泼最有人气也是唱歌最好听的男生。当时我没有恋爱经历,自然无法理解歌词的含义,但彼时彼刻,这首关于“离别”的歌确实让我偷偷在后座抹泪。毕业在那时的我们理解中就是人生难得的离别时刻。

后来中考出了成绩,Z没有发挥出他平时的水平(之前他常常考年级前十),没办法进学校高中部最好的班,我却侥幸考上了。于是我俩进了高中部,就被分在了不同的班级里。没想到,初中关系尚可的我们,在高中时就再也没有联系,而这首《十年》就是我关于他最后的鲜活记忆。当然高中时也有听说过他的事情:他那全校闻名的恋爱,据说非常浪漫的表白(几乎每个人都给我说过他的表白有多么浪漫,然后我却一直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他偷偷回到初中帮学校代踢足球赛等等。高中一毕业,大家纷纷离开故乡,散落在全国各地,我竟再也没听说过他的消息,甚至我都不知道他读哪所大学。

大学时我偷偷在人人网上搜索他的名字,我已经不记得是否加了他的好友了。 感觉这就是所有友谊的结局:大家自然而然地不再联系。自然而然。但时不时我会想起他来:他帅气,运动好,拥有一副好嗓子,善良,总能和任何人打成一片。除此之外我还总想起,高中时喜欢的女生可能是因为他才会相识。我总觉得即使因为这一个原因,我都应该去联系他,去重拾这份友谊。

但这当然没有发生。读大学之后生活汹涌而来,我好像在一个又一个的湍流中飘荡:不断认识新的人,不断发生新的故事——新的快乐而新的伤心。我似乎就把Z的事情置于一边。之后偶尔和朋友吹牛的时候我会讲起这个初中同学,讲他的故事给一些永远不会见到他了解他的人。但今天我想起这首歌的时候,我似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初中之后我再也没有联系他,甚至于连他的微信都没有,甚至我可能想明白了2009年之后我一直在做什么。

中考成绩出来后,当我发现他没有发挥好的时候,我内心是受到很大的打击的。因为我打心底里觉得,他是一个比我优秀的人。那时候的我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会这样。但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为考试好好努力过(除了某次月考班主任没收了我的mp3要求我考年级前十才还给我,当然临时抱佛脚的我最后没考到)。和班上所有同学不同,我非常满意自己几百上千的排名,因为“比别人优秀”这件事让我害怕,而反之让我感觉舒适。所谓自甘堕落莫过于此。但我也真的不后悔这样的选择:我希望每个人都过上比我更好的生活。但刻意如此,和Z的故事之后在别人身上又几乎重复了一次。

当时数学竞赛班上有个朋友是W,我一直觉得这个人闪闪发光,他很聪明,成绩也非常优秀(总是年纪前二,高考考砸了但分数还是上了清华),小学时就是全校闻名的学生,中学是全市状元,高中时是校刊的封面人物。能和他一起读竞赛让我觉得被照耀到了。但因为本人作为竞赛班班长每天放浪形骸,导致全班没有什么学习氛围,最后他也没有考上一等奖(那时候一等奖能直接保送除清北以外的所有学校),而我却侥幸考上了。竞赛考完他回去继续为高考准备,我却提前拿了大学录取通知书。这件事又是一件我无法理解的。大学之后,我无数次想,但还是没有勇气要他的微信,不过在微博上我们还是点赞之交,直到我彻底退出微博。

今天我自然是想明白了,人可以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的命运,但没有办法改变他人的命运。我在高中之后又浑浑噩噩度过了很多年,大学时终于没有了排名压力,自己考一个马马虎虎成绩感觉非常不错(但很多科大人都说大学GPA压力非常大,把人逼疯),四年结束,然后又是五年,似乎终于跳脱了与人比较的框架,自己满足于享受他人的闪光之处以及自己终于卑微的人生(也许认识我的人会有完全不同的感觉),满足于不与人比较,不竞争(甚至于只敢玩单机游戏)。我再也不想感觉到那种“命运的不公”,再也不想再质问生活“为什么”了。虽然人间的苦难从未有因为我本人躺平而减少一点点,但我千疮百孔的内心被我当下的状态确实治愈了一些。

直到两天前一个同学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我们初中同学Z因为白血病去世了”。我点开了许久没有打开的朋友圈,有同学在里面分享了Z在全民K歌里唱的《梦一场》。我点开他的主页,时隔12年再次听到他的声音,还是那副好嗓子,但再次听到却没有那种久别重逢的欢喜。我不想质问但还是要质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