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阿根廷夺冠后,一直到现在都还像在一个美梦里无法醒来。甚至我从未想过,这件事会给我带来这么大的触动。今天翻出一篇很多年前读到的文章《 梅西 – 一个犬人, 一个病人 》。文章写于2014年,那年阿根廷在世界杯决赛里负于德国队,与冠军失之交臂。之后的几年,阿根廷连续两次倒在了美洲杯的决赛里,三年中,梅西拿了三个亚军。在美洲杯决赛点球大战里罚丢点球之后,他选择了退出了国家队。我们这个时代(也可能是历史上)最好的球员,在俱乐部荣誉无数,创下不知道多少前无古人的纪录,但在国家队里,永远只有失败,心碎,眼泪和痛苦。在输给德国八年之后,在梅西最后一次尝试争夺这个荣誉时,阿根廷终于拿到了世界杯冠军。而梅西淘汰赛场场进球,决赛更是梅开二度,以7进球3助攻拿到了世界杯金球奖(最佳球员)。我觉得这件事就算是最俗的好莱坞编剧如今都不会这样写了,因为这个结局实在是太过美好。赛后Reddit的最高赞的回贴代表了很多梅西球迷的心情:”I feel like I just saw the final episode of football”。而那位写《一个犬人,一个病人》的作者,依然呆在加泰罗尼亚(虽然梅西已经被赶到了巴黎),他不知道以怎样的心情,注意着那些只有阿根廷移民才会注意到的细节,写下了《梅西和他的行李箱》。
这几天虽然感觉有千言万语可以说,但好像到手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脑子里只有解说 Peter Drury 最后的陈词:“The Greatest player of his age finally has the greatest accolade football can afford him”。
而我呢,开始发了疯的留下线索,在手机上,在社交网站上,我像是一个失忆的人,但我又根本没有失忆,我只是像一个失忆的人一样害怕失忆。我不断地拍照片,保存别人的图片,发一些没有人看得懂,但只要我能看到我就能想起特定事情的动态,我开始把所有事情都往to-do list app里写,害怕自己忘记,在家里,我会把灯留着,提醒我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完成。在不用社交网站后,开始像记日记一样,在私密的应用里写下自己的想法,但我写下的所有东西都如谜语一般,“信息的极致精简”,它这样说。我就在往后的无数时光里,顺着这些只言片语,几张照片,试图去还原一段我真正需要的活生生的记忆。
夜里 Mae 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在每个梦里她都孤独地在一片黑暗,诡异的场景里,好像世界失去了太阳,而在黑暗里潜藏着怪兽。白天 Mae 在小镇上遇到了更多 的人。她和她的中学天文老师 Mr. Chazokov 每几天就用望远镜寻找昏暗之星(Dusk Star),老师会给她分享人们赋予这些只在春秋几周里出现的昏暗之星的故事;每天 Mae 会遇到镇上的诗人 Selma,她会每天为 Mea 分享一些小诗;在镇上的地下通道里 Mae 偶尔会见到 Miss Rosa,她是 Mae 的爷爷的好友,有时候会和 Mae 分享一些爷爷年轻时的往事。
Mae 和 Gregg
然而 Mae 慢慢发现事情并没有表面一般的平静。Mae 的母亲在教堂工作,父亲在当地的超市的肉类柜台当收银员。小镇 Possum Springs 曾因煤矿非常繁荣,父亲也曾从事煤矿行业,但因为煤矿关闭,整个小镇也陷入了无可避免的衰退:很多幼时 Mae 熟悉的店铺都倒闭了,年轻人都想逃离,无法逃离的年迈的人在这个小镇挣扎地生存下去。而 Mae 的父亲也不断地换了几份工作,维持着家庭的生活,供 Mae 读书。Mae 是一个“奇迹宝宝”,她的父母流产多次,直到 Mae 诞生。夫妻俩努力工作,打几份工,希望 Mae 成为家族里第一个大学生。但 Mae 在大二的时候突然没有原因地辍学回家,面对母亲的询问,Mae 也无力回答。而遇到的所有人也都很不理解 Mae 的决定: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她要回到这个注定衰亡的地方。
Bea 是 Mae 的儿时玩伴,两人在中学时却渐渐不再联系。Bea 身着哥特式衣服,衣服上绘有古埃及的生命之符( Ankh )。她有重度烟瘾,总是点着一支烟(在室内的时候会换成假烟),说话冷酷,总是愤世嫉俗,语带嘲讽。她高中毕业后就开始经营自家的五金店。对 Mae 的辍学的决定,Bea 是最不能接受的。Bea 在高中时是学校成绩最好的学生,也是学校的毕业生代表,全科优秀的她向往着去读大学,然而母亲的因癌症离世,以及父亲因此的精神崩溃,都迫使她一边照顾父亲,一边接手家里的店铺,并且努力工作来偿还治疗母亲欠下的债务 ( Bea 和父亲还因此卖掉了自家的房子搬到了镇上的公寓住)。日复一日的平凡工作彻底摧毁了 Bea 的心灵,而能去大学却又(看似)自顾自地辍学回家的儿时玩伴更让 Bea 心痛。所以与 Mae 对话时,她常常不由自主地嘲讽 Mae。在繁重工作下,每个月唯有一个晚上 Bea 会得到一些安慰:那天她会开两个小时车去大学城参加一个大学生的派对,也只有在那天她可以去体验她本来梦想的生活(游戏中的 Mae 却几乎毁掉了那个夜晚,但也终于使 Bea 向 Mae 敞开心扉)。
在 Mae 渐渐揭开同伴生活下的不易和伤痛的同时,一些更加诡异的事情正在 Possum Springs 发生。在镇上庆祝万圣节的 Harfest 之夜,Mae 看到了一个幽灵一般的角色掳走了一个孩子。联想到那只神秘的手臂的 Mae 开始了关于幽灵的调查。于是在同伴的帮助下,Mae 发现了镇上存在着一个神秘的邪教,而之前看到的“幽灵”正是邪教的一员。邪教们崇拜一个在矿井中的深渊一般的无底之洞——游戏暗示了这个无底之渊正是克苏鲁神话中的外神莎布·尼古拉丝(Shub-Niggurath),又名孕育千万子孙的森之黑山羊(The Black Goat of the Woods with a Thousand Young)——认为想要保持小镇继续繁荣下去就必须对这个洞穴进行活人献祭。他们时不时会掳走一些流浪汉,懒汉或者那些“背叛”这个小镇的人作为祭品,Casey 很可能就是祭品之一,多年来他们已经杀害了超过39个人。而进行这种祭司,莎布·尼古拉丝也会给予回赠,比如会给他们更漫长的生命,甚至给他们一些不可思议的能力,其中就有人可以随意穿墙(这正是镇上鬼魂传说的来源)。教徒成员大多是镇上的老人,他们抗拒衰退,用极端的方式试图“拯救”Possum Springs。
深渊
而 Mae 却不知不觉成了事件的中心。Mae 在幼时就听得到一些常人无法听见的东西,梦境里也会出现一些诡异的画面,而那正是黑山羊在与她沟通。她在中学时因为黑山羊对心灵的干预,而患上了一种心理疾病:她会突然觉得世间的一切脱离了意义,变成了单纯的图形(shapes),人不再是人,物不再是物,万事万物都失去了依附的名字,功能。在一次垒球比赛中,她的症状突然发作,在那时的她眼中,一切好像消失了,留下的只有一些图形。这份一切突然消失的恐惧促使她用球拍疯狂殴打一个同学,使其重伤进了医院。这件往事也让她成了镇上的名人,大人们都让孩子远离 Mae,而在小孩子间 Mae 却成了一个传奇,给了她一个昵称“杀手(Killer)”。在那次事件之后 Mae 接受了镇上的心理医生 Hank 的心理干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Mae 在 Hank 的要求下开始记日记,并且症状也没有再发作。直到 Mae 离开小镇去到大学。在大二时,当时的感觉又回来了,所有的东西又再度成为了一些图形,无法战胜这种症状的她只好辍学回家,但她无法真正向他人描述这种感觉。这种感觉恰恰是黑山羊带来的。邪教教徒注意到了 Mae 与黑山羊的这种联系,最后在矿洞深渊之前,还试图让 Mae 接替他们的“使命”(教徒大多快要老死了),继续维持 Possum Springs 的繁荣。而在一个可怖的夜晚之后,Mae 和同伴成功的逃离了坍塌的矿洞,而邪教教徒最后都被困其中,故事也暂时画上了句号。
在游戏的核心叙事里,Mae 曾提到,在她的感知里,在每一个东西的中心都有一个空洞。而这个空洞我的理解就是“失去意义的虚无”。黑山羊使她丧失了对意义的感知。在游戏内,Mae 的衣服上画着一个反着的空集符号(Ø),在数学上代表着“没有任何元素的集合”,而这正是 Mae 认知的世界。在游戏过程里,大部分时间的 Mae 都似乎过着一种和他人不一样的轻飘飘的生活:她不理解 Bea 为何不直接离开父亲,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她随意地恶作剧,去店铺里盗窃财物;面对母亲的质问也只选择逃避答案。因为“意义”已经丧失,Mae 不知不觉之间,慢慢坠向真正的虚无。与之对照的就是邪教的成员,Mae 在最后说到,他们就像围绕着火光聚集的虫子,然而火光突然消失了,在原来火光存在的地方,剩下的“虚无”彻底逼疯了他们。对于邪教成员来说,Possum Springs 就是他们的一切意义,他们这代人见证了这个小镇一步一步繁荣起来,而当一切要衰退时,他们无法接受这份意义变成虚无,所以只好乞求外神的力量。
而最后阻止 Mae 真正走向虚无的是什么?也许就是友谊:她的所有朋友在 Mae 呢喃“鬼魂”故事时也愿意陪她一起,但能获得这些友谊的,其实是 Mae 自己金子般的心灵。在《林中之夜》宣传中常常出现的“At the end of everything, hold on anything”也暗示了游戏制作人的想法。要对抗意义消失的这份虚无,就是要去相信一些坚实的东西,要有一份可以依靠的东西。Mae 在和 Mr. Chazokov 观星时最让她感动的就是最后那个“点火人(Firemaker)”星座,因为他在寒冷与黑暗里为他人点上了一团火。而 Mae 自己的心灵就是这一团火。她虽然常常看起来很不靠谱,但她内心非常关心生活里遇到的每一个人,而且随时准备伸出手去帮助人,纵然有时会显得肤浅,幼稚,但她永远都有这份勇气。她陪流浪汉聊天,陪拾荒人一起探险,喂食饥饿的老鼠,看到小孩被掳走立马追上去,在搞砸了 Bea 的派对后一路“飞檐走壁”跑过去道歉(中间放狠话吓走了一个拦路的不良少年),每天听 Selma 读诗,和天文老师观星。我们游玩这个游戏的过程其实就是在对抗虚无:因为玩家在真心对待 Mae 的日常生活,而这的一切痕迹都是在对抗虚无。
游戏里 Selma 每次在街上遇到 Mae 都会给她念几首小诗,往往有趣又幽默。而在游戏里我们会见到她在Possum Springs Poetry Society 上朗读的诗歌,风格却和平时见到她时大相径庭,这里附上这首诗(我非常喜欢):《There’s No Reception in Possum Springs》 1。
No reception here I wave my black phone In the air like a flare like a prayer but no reception I read on the Internet baby face boy billionaire Phone app sold made more money in one day than my family over 100 generations More than my whole world ever has World where house-buying jobs became rent-paying jobs became living with family jobs Boy billionaires Money is access access to politicians waiting for us to die lead in our water alcohol and painkillers Replace my job with an app replace my dreams of a house and a yard With a couch in the basement “The future is yours!” Forced 24-7 entrepreneurs. I just want a paycheck and my own life I’m on the couch in the basement they’re in the house and the yard Some night I will catch a bus out to the west coast And burn their silicon city to the ground ↩
Because there is a curse on this world, and all this proves it; this is the proof right here. Somewhere, at the deepest level possible, the mechanism, the construction of things, fell apart, and up from what remained swam the need to do all the various sort of unclear wrongs the wisest choice has made us act out. It must have started thousands of years ago. By now it’s infiltrated into the nature of everything. And, she thought, into every one of us. We can’t turn around or open our mouth and speak, decide at all, without doing it. I don’t even care how it got started, when or why. She thought, I just hope it’ll end some time. Like with Tony Amsterdam; I just hope one day the shower of brightly colored sparks will return, and this time we’ll all see it. The narrow doorway where there’s peace on the far side. A statue, the sea, and what looks like moonlight. And nothing stirring, nothing to break the ca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