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

写在前面

祝大家圣诞快乐!

2022真的是很奇妙的一年,在这个星球上无数的大事的发生着,而我却好像与所有事情都脱节,甚至和我自己的生活都脱节,浑浑噩噩恍恍惚惚突然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2023年的门口了。

这一年我尝试了很多新东西,我第一次做针织(织了两个探险活宝里Finn的小帽子),第一次学针线活缝补衣物,第一次做漫画汉化,第一次尝试无用之人1级通关魂游,第一次认真的画digital art,第一次去圣彼得堡游玩,第一次去莫斯科迪纳摩主场看球,第一次去莫斯科大剧院看芭蕾舞。生活充满了太多新奇的东西,不断地塞给我,让我不禁畅想2023年它会给我什么。

当然除了尝试的新事物之外,还有很多事情发生。有些让人心碎,有些让人狂喜。最值得记一笔的可能是在今年重新认识了一个对我来说无比重要的人,给了我一段美好的恋情。不管生活有没有剧本,我感谢你!

这一年懒惰爬满了我的全身,做任何事情都三天打鱼四天晒网。一年下来我看了20本诗集和小说,读了55部漫画,看了78部电影,10部电影短片,14部tv动画,听了154张音乐专辑以及玩了10个游戏。下面算是一个小小的回顾以及安利。大家明年再见!祝这个星球的每一个人此刻都感到开心!

年度最爱影视

年度最爱图书

年度最爱音乐

年度游戏

Elden Ring

BLOG #7

一周大雪之后莫斯科的气温突然到了0度以上, 于是所有街道都淹没在冰水里,即便是一些看似裸露的路面,在清晨也常常结着一层薄冰。于是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走路,古人“如履薄冰”的感受我终于在今年感受到了,也第一次希望冬天能够不要这么温暖。

上周末阿根廷夺冠后,一直到现在都还像在一个美梦里无法醒来。甚至我从未想过,这件事会给我带来这么大的触动。今天翻出一篇很多年前读到的文章《 梅西 – 一个犬人, 一个病人 》。文章写于2014年,那年阿根廷在世界杯决赛里负于德国队,与冠军失之交臂。之后的几年,阿根廷连续两次倒在了美洲杯的决赛里,三年中,梅西拿了三个亚军。在美洲杯决赛点球大战里罚丢点球之后,他选择了退出了国家队。我们这个时代(也可能是历史上)最好的球员,在俱乐部荣誉无数,创下不知道多少前无古人的纪录,但在国家队里,永远只有失败,心碎,眼泪和痛苦。在输给德国八年之后,在梅西最后一次尝试争夺这个荣誉时,阿根廷终于拿到了世界杯冠军。而梅西淘汰赛场场进球,决赛更是梅开二度,以7进球3助攻拿到了世界杯金球奖(最佳球员)。我觉得这件事就算是最俗的好莱坞编剧如今都不会这样写了,因为这个结局实在是太过美好。赛后Reddit的最高赞的回贴代表了很多梅西球迷的心情:”I feel like I just saw the final episode of football”。而那位写《一个犬人,一个病人》的作者,依然呆在加泰罗尼亚(虽然梅西已经被赶到了巴黎),他不知道以怎样的心情,注意着那些只有阿根廷移民才会注意到的细节,写下了《梅西和他的行李箱》。

这几天虽然感觉有千言万语可以说,但好像到手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脑子里只有解说 Peter Drury 最后的陈词:“The Greatest player of his age finally has the greatest accolade football can afford him”。

上周末也终于去体验了一下号称不夜城的莫斯科的夜生活,周六和几个俄罗斯朋友在酒吧喝到错过末班地铁。中间在大家出来抽烟时,在大雪中一边喝酒一边聊天的情形,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度体验。酒吧的一个角落里,有Alexi Navalny的哥哥在瓷砖上画下的人影。接着周一又被邀请去了一个生日/订婚派对。走进去的时候,一个朋友正坐在钢琴前弹《Komm, süsser Tod》。虽然连着玩了三天非常开心,但周二又开始痛风了。想了想这必定是宅宅之神给我的惩罚。

于是到年底我应该都蛰居家中了,但2022对我很不错。

冈崎京子 – 《巧克力豆女孩》

短篇《巧克力豆女孩》选自冈崎京子1996年出版的短篇集《チワワちゃん》,是一个迷茫又可爱的小故事,希望看完的每个人都能找到一点点活下去的勇气。

这也是我第一次尝试做漫画汉化,过程是非常非常有意思,感谢所有帮助我的朋友们。

阅读顺序为从左往右

这里也附上下载链接,需要的朋友们自取:

链接: https://pan.baidu.com/s/1b5ucw_DMuotMUhpSElbKQA?pwd=2666
提取码: 2666

藏与寻找

我时常思考究竟什么事情可以取悦我的大脑。小时候打开屏幕小小的MP4的时候,我总是遮住屏幕的绝大部分,只露出屏幕的小小一角。那个时候电子设备开机很漫长(当然其实现在也没有快到哪里去,但如今我们忘记关机了所以也忘记关机了),从屏幕纯黑到亮起灰白的LCD屏幕背光需要屏息等待十几秒钟。而在那十几秒钟内,我的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露出的小小一角,直到它亮起我才会微笑着松开手,让整个屏幕重见天日。为什么这个时候大脑会笑呢?我后来在高中课堂上偷偷玩数独的时候才终于明白。数独的难度基本上取决于题目给的数字的数目:一开始数目越少,这道数独就越难,而需要做出它的推理就越多。那个用最少信息找出全貌的快乐是它所渴求的。即便只是给MP4开机这样平凡的事情。

后来我发现它愈来愈追求“信息的极致精简”。就像我脑子里预装了一个压缩算法,我所有摄入的信息,都统统被它压缩为一些不那么占用空间的指令,它再也不记住任何事情,而是留下少许寻找那些事情的线索。它畅想自己将永远存在,活着,用未来的时间换取空间。而我却记不住我最需要记住的事情,我记不住人们的名字和相貌,记不住夏日的炎热或者冬日的寒冷,记不住无数的快乐时光,记不住单词,记不住想要学会的知识。但每件事情的线索都在我的脑子中,倘若我需要,我可以顺着一簇冒出的线头一直往下走,经过一段又一段的记忆,或者借助互联网的浩瀚信息,拼凑出我想要寻找的全貌。我想不起人名字的时候大脑就开始动脑筋,拼凑出所有可以指向那个名字的线索,然后在手机里不断地翻找,从一个照片走到另一个照片,从一个群聊走到另一个群聊,从无数关键词里寻找可以定位的那个,当最后终于找到那个名字时(常常已经过去了几十分钟或者一个多小时),它就会笑。

而我呢,开始发了疯的留下线索,在手机上,在社交网站上,我像是一个失忆的人,但我又根本没有失忆,我只是像一个失忆的人一样害怕失忆。我不断地拍照片,保存别人的图片,发一些没有人看得懂,但只要我能看到我就能想起特定事情的动态,我开始把所有事情都往to-do list app里写,害怕自己忘记,在家里,我会把灯留着,提醒我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完成。在不用社交网站后,开始像记日记一样,在私密的应用里写下自己的想法,但我写下的所有东西都如谜语一般,“信息的极致精简”,它这样说。我就在往后的无数时光里,顺着这些只言片语,几张照片,试图去还原一段我真正需要的活生生的记忆。

它在我借助这些外部储存装置后,变得愈发懒惰,怀着更乐观的态度开始更多的压缩,遗忘。大脑渴求玩更多寻找东西的游戏,而我也不断地重复寻找,重复寻找。有时候同一件事我甚至可以一个月连续寻找三次,到最后已经熟能生巧,能迅速定位那段记忆,但我依然无法不经过寻找就直接想起来。所有记忆都是迷宫最后的宝物。但它没有意识到,外部的记忆会消失的,它是一个永远乐观的人脑。最近我从小学开始用的QQ号炸掉了,直接带走了无数的我自己甚至不知道有多少的记忆。在这个千丝万缕交织的寻找记忆的游戏的中间,突然出现了一个空洞。将会有很多名字我再也无法想起,很多事情的线索断掉,成为无头悬案(也许梦境可以给我带回来一点)。但它也许不在乎,它只想要被取悦。我才是那个失去了什么的人。

但只有一类事情它记得特别清楚,就是痛苦的事情发生时的感受。我人生的所有痛苦时刻,都不需要去寻找,随时就可以想起来。也许它就是以此为乐,因为从痛苦之中藏着人最复杂的感受,最真挚的心灵。而我在寻找一些我想要找寻的记忆时,就要路过一个个真实的痛苦场景,走过几扇门,穿过几扇窗户,看着不同时间的我,再度经历他们的心灵,再度难受如此时此刻,最后找到它藏起来的宝物,责问自己为何要花这么久才能想起,换来一声它的笑声。

22.11

一月书影音回顾

サイダーのように言葉が湧き上がる
サイダーのように言葉が湧き上がる

言语如苏打般涌现

终于看到了一部甜甜的恋爱动画,本恋爱脑大满足。故事围绕着喜欢俳句的少年和拥有一对兔牙的少女展开,是一个非常典型的 boy meets girl 的故事,不过“俳句”融入故事的方式真的非常可爱,让语言的力量以动画的方式被展现出来,真的让我面带微笑。

红的自传
红的自传

红的自传

安妮·卡森的《红的自传》是今年最让我喜爱一本书。这本诗集讲述了一个以古希腊神话革律翁为主人公的现代故事。原来的故事里,革律翁是一个岛上的三头三身的巨人,平时放养这一群红色的牛,其后英雄赫拉克勒斯完成他的十二项功绩时,射杀了革律翁并带走了这群牛。而在这本诗集里,革律翁是一个长着红色翅膀的小孩,遭受哥哥的虐待,并且暗暗爱上了一个叫赫拉克勒斯的男孩。两人相遇,而后分手,最后再度重逢。革律翁一起与赫拉克勒斯和他现在的男友三人去寻访一座火山,最后一起目睹红色的火山之焰,故事也在这里结束(“……我们是获得近邻/而刺客时间朝他们奔涌而来/他们肩并肩站立,不朽写在他们脸上/暗夜在他们身后”)。红色贯穿了整本诗集,也让读者反复在日常与神话之间穿梭:构筑在当代生活之上的新的神话。卡森用诗行构建了一个迷离的少年内心,以及一个亦真亦幻的世界。而这些都让我无比喜爱。

僕は問題ありません
僕は問題ありません
夢から覚めたあの子とはきっと上手く喋れない
夢から覚めたあの子とはきっと上手く喋れない

我很正常/梦醒之子语迷离

又是两本宫崎夏次系的短篇漫画。她的漫画永远那么迷人,总是描绘那些在生活中会被当做怪人的角色:被爷爷囚禁在家中的少女;在家中阁楼里收藏玩偶的中年男人;被学生都忘记的老师;被亲生母亲抛弃的少年;脆弱又坚强的小孩。虽说她描绘的总是怪人,但却总让人从她的故事里看到一些自己的部分(或者是每个人的某一部分),于是阅读她的作品就感觉被抛入了一个温柔的迷梦。

有翼之暗
有翼之暗

有翼之暗

《有翼之暗》是日本推理小说家麻耶雄嵩的出道作。感觉很久很久没有读到让我特别喜欢的推理小说了,遇到这本书真让我相见恨晚(买了放在Kindle里大概快两年了,一直没有毒)。这本里有一些我很喜欢的元素:首当其冲的(也是最表面的)自然是猎奇杀人的部分,整本书从头到尾,非常残忍的凶案不断地发生,而且是以一个几乎悦耳的频率出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阅读时感觉非常紧凑;其次是整本书出现了三位侦探,做出了四种不同的推理,即使在本书最后完结处,读者也很难说清楚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相,或者都不是(每一个推理都有一两处致命的缺陷,有一个网友根据四种推理综合出了第五种推理,也许更接近真相一点点);最后自然就是整个气氛的营造了,虽然是出道作,但麻耶的作品没有很多当代日本推理小说行文叙事的“轻小说感”(也终于没有什么美少女侦探了),更偏严肃的文风也让书中的恐怖气氛的塑造更真实,常常让我读得冷汗直流。虽然作为推理小说核心的诡计部分没有特别让我惊艳,但这本书依然是近几年读过的最佳日本推理小说了。

河よりも長くゆるやかに
河よりも長くゆるやかに

比河更长更舒缓

这是一部关于青春的故事。标题《比河更长更舒缓》来自于书中两位主人公的对话,两位在青春期之中迷茫的主人公思考者:“河流一开始清澈,狭窄而湍急;而在下游将要汇入大海时,变得肮脏,然而却更宽广深邃更舒缓。究竟哪一边更好呢?”这本漫画描绘的时期正是他们湍急的时期。拥有不幸家庭的孩子们,在学校与生活中寻觅自己,甚至游走在社会黑暗的边缘(比如主人公就曾拉皮条,吸毒),迷失在性中。然而时间匆匆,最终所有这样那样的孩子都会逐渐变成大人(但不是以很令读者不适的那种形式)在河流最后平缓处回望,原来河水已经流过崇山峻岭,流过数百万人生活的城市。


这个月喜欢的专辑:

23 - HYUKOH
23 – HYUKOH
Soaring - Puzzle
Soaring – Puzzle
The Ruby Cord - Richard Dawson
The Ruby Cord – Richard Dawson
Sister - Sonic Youth
Sister – Sonic Youth

“真好”

2019.04.20

“她每几个月就又会出现在村子里,同她的雪豹一起站在村中心的石头广场上。村里的人已经逐渐习惯她和它的存在,也不打扰她们。人们路过的时候会向她点点头,她也点点头。最开始的几年里,人们还想知道她究竟从哪里来,或者这只雪豹究竟从哪里来,小孩子会在广场上围着她,问各种问题。然而她一声不吭。久而久之,村里人觉得她可能不会说话。像狼孩。孩子们叫她豹女。

奥斯瓦尔德就站在猫架上看着认真阅读的我。我也抬头看着它,主仆两个就对视了一会儿。我想在奥斯瓦尔德身上找到一种猫科动物的共性,来理解这只雪豹和女人。他们也是主仆关系吗?

之前河边一个开了多年的旧书店终于在这个时代难以为继,把所有旧书按斤甩卖,我就去抱了一摞。回来发现多数其实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盗版书,不过还是有一些不错的。我找到一本80年代出版的《白痴》,一本《红色骑兵军》,还有一本现在已经绝版的《虚构集》。其中有本没有标题的小册子,封面是天空的浅蓝,从纸张的感觉来看,已经至少有二十年的历史了。第一页蓝黑墨水写着两个字:”宋雨“。想来是这本书的上一任主人。书里讲了一个关于豹女的故事:一只雪豹和一个女人,某天突然从山林里出现在一个西南的村落里。没有人知道女人从哪里来,更没有人知道只生活在高原或者北方的雪豹为何出现在湿热的这里。女人基本上不与人交流,只是站在村里的广场上等待着什么。村里的人向周围的村落打听,其他村子的人都没有见过她。最开始村里人觉得她是妖怪,但渐渐人们发现随着时间她也衰老下去,大家也就坦然接受了她的存在。对村里人来说,豹女不是一个来客,更像是一种天气。每隔一段时间就造访,成了自然的一部分。

”……中间有一年她完全没来过村子,村里的人猜测她已经死了。孩子们站在石头广场的大石头上,向密林的方向痴痴地望着……“

“然后一个秋季的清晨,人们又在广场上发现了女人和她的雪豹。这次她显得异常瘦弱,衣服也已经破破烂烂,腰上围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皮。她搂着雪豹,视线盯着山林的对面: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公路像神迹一样从雾里钻出,到达村里,在雾气里似乎能看到一点闪烁的灯光,而若隐若现的绿色似乎在散发薄荷的清香。村里人去给她拿了一点食物,几件衣物。她笑着点了点头。人们似乎第一次看见她笑。”

那段时间正是雨季,一整个月城市都笼罩在蒙蒙细雨中。我丢了工作,白天突然变得无比漫长,在窗前观察雨会让我迅速感到抑郁。于是我只能拉上窗帘,埋头于阅读买来的旧书。作为休息,我也一边尝试着写一些诗,投给本市的报纸。母亲每隔几天来一次,骂我一顿,顺便带点菜做点好吃的。我正是在那百无聊赖的日子发现这本蓝色小书的。故事平淡如水,几乎没有冲突,豹女出现又消失,出现又消失。在相机传到这个村落之前,豹女就彻底消失。村人只能在记忆里搜索她与它的画面。但我深深着迷于这个故事,他们像是在这个世界迷路了。而我那段时间也在这个雨蒙蒙的城里迷路了。

有几个夜晚,我梦见了他们。我看见那个广场,说是广场也只是村里一块稍微平坦开阔的地方。我见到了孩子们等待她的那块大石头。我见到她和她的雪豹,正在那块大石头旁边。我走过去,她看着我突然说话了,但我理解不了她的语言。另一个梦里,我跟随他们走上了一座雪山。整个世界白皑皑的,不知道原来的村里究竟在何方。某一刻雪豹回头看着我,也说了一句话,依然是我无法理解的语言,然后女人抱住它的头,亲吻它,然后雪豹张开嘴,咬碎了她的脖子,血落在雪上,我突然意识到血的红色是这样美丽。

醒来的时候感觉胸口很闷,原来是奥斯瓦尔德睡了上来。我把它抱起来,它气鼓鼓地看着我。我对它说了一句话,我知道它也不会明白。

“豹女消失几年后,村里来了几个专家,向村里人打听它,他们的白色面包车里似乎有各种各样的装备。专家在村里住了将近一周,期间白天会深入山林寻找,但终究一无所获,我那时候正是他们的向导,专家们觉得我机灵,让我去外面的世界走走。我多年后在动物园又再次看见雪豹,但我不知道它是不是豹女的同伴,只知道我看见它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个明明只在小时候见过几面的女人,我想起她总望着的那个方向。在村里生活二十多年的我却一直不明白她究竟在看什么,还是在等待什么。但我明白了一种感觉,是为‘闯入’。我向着动物园里无精打采的那只雪豹挥了挥手,感激这份相遇。”

虚无

《林中之夜》是一部有时过于残酷的可爱游戏。

Mae 和伙伴们
Mae 和伙伴们

故事一开始,主人公 Mae Borowski 从大学辍学,回到了这个她从小长大但已经逐渐衰败的矿业小镇 Possum Springs。回到家中的她住在父母家的阁楼上。每日在小镇街头游荡,和自己从前的几个好朋友(Mae 高中时最好的朋友 Gregg和其男朋友 Agnus以及童年时最好的朋友 Bea)重新建立联系。他们一块儿搞乐队排练,一起出去玩,或者在夜里去森林中开派对。在这个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小镇上,Mae 只能通过电脑和朋友们发消息联系。回到小镇的她发现自己的儿时玩伴也是曾经乐队的鼓手 Casey 失踪了。他的朋友们都相信 Casey 爬上某节火车逃离了这个无望的小镇 (在聊天软件上 Casey 的离线留言写着“Born 2 Lose / Country Trash Proud”)。而在一次和朋友聚餐之后,Mae 和朋友们在路上发现了一只被切断的手臂。事情开始慢慢变得不再寻常。

夜里 Mae 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在每个梦里她都孤独地在一片黑暗,诡异的场景里,好像世界失去了太阳,而在黑暗里潜藏着怪兽。白天 Mae 在小镇上遇到了更多 的人。她和她的中学天文老师 Mr. Chazokov 每几天就用望远镜寻找昏暗之星(Dusk Star),老师会给她分享人们赋予这些只在春秋几周里出现的昏暗之星的故事;每天 Mae 会遇到镇上的诗人 Selma,她会每天为 Mea 分享一些小诗;在镇上的地下通道里 Mae 偶尔会见到 Miss Rosa,她是 Mae 的爷爷的好友,有时候会和 Mae 分享一些爷爷年轻时的往事。

Mae 和 Gregg
Mae 和 Gregg

然而 Mae 慢慢发现事情并没有表面一般的平静。Mae 的母亲在教堂工作,父亲在当地的超市的肉类柜台当收银员。小镇 Possum Springs 曾因煤矿非常繁荣,父亲也曾从事煤矿行业,但因为煤矿关闭,整个小镇也陷入了无可避免的衰退:很多幼时 Mae 熟悉的店铺都倒闭了,年轻人都想逃离,无法逃离的年迈的人在这个小镇挣扎地生存下去。而 Mae 的父亲也不断地换了几份工作,维持着家庭的生活,供 Mae 读书。Mae 是一个“奇迹宝宝”,她的父母流产多次,直到 Mae 诞生。夫妻俩努力工作,打几份工,希望 Mae 成为家族里第一个大学生。但 Mae 在大二的时候突然没有原因地辍学回家,面对母亲的询问,Mae 也无力回答。而遇到的所有人也都很不理解 Mae 的决定: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她要回到这个注定衰亡的地方。

Mea 高中时最好的朋友 Gregg 和他的男友 Agnus是 Possum Springs 这个小镇上唯一(自称)的男同性恋情侣。他们梦想着离开这个小镇,搬到另一个地方生活。两人都在镇上打工攒钱,Gregg 在便利店上班和 Agnus 在录像带租赁店上班。两人常常一起翘班。Gregg 性格反叛,非常活泼,兴奋时会开心地舞动双臂,在朋友需要帮助时他总是义不容辞。在他的手臂上他纹着一只绵羊,这是他小时候的一段回忆:他幼年时曾被父母遗弃到叔叔家,于是在叔叔的农场干活,一次他将圈养的绵羊的围栏打开,一些绵羊跑出围栏,几只立刻在公路上被撞死了,但有一只成功穿过公路,消失在对面的丛林里。后来这只绵羊就成了 Gregg 想要离开的愿望的寄托。然而他一直觉得自己不过是“停车场上的垃圾”,没有任何未来,直到遇到 Agnus。但他担心自己会毁掉和 Agnus 的这段恋情,Gregg 怀疑自己有双相情感障碍,而抑郁情绪也一直在困扰着他。Agnus 与 Gregg 相反,是一个腼腆安静的人。从小经历父母虐待的他不相信神的存在,而是将热情投入到科学,电脑之中。而在他看来,拯救了他的人正是 Gregg。两人贫穷但快乐的生活在镇上一处破败的公寓内,为着自己的梦想存着钱。

Mae 和 Bea
Mae 和 Bea

Bea 是 Mae 的儿时玩伴,两人在中学时却渐渐不再联系。Bea 身着哥特式衣服,衣服上绘有古埃及的生命之符( Ankh )。她有重度烟瘾,总是点着一支烟(在室内的时候会换成假烟),说话冷酷,总是愤世嫉俗,语带嘲讽。她高中毕业后就开始经营自家的五金店。对 Mae 的辍学的决定,Bea 是最不能接受的。Bea 在高中时是学校成绩最好的学生,也是学校的毕业生代表,全科优秀的她向往着去读大学,然而母亲的因癌症离世,以及父亲因此的精神崩溃,都迫使她一边照顾父亲,一边接手家里的店铺,并且努力工作来偿还治疗母亲欠下的债务 ( Bea 和父亲还因此卖掉了自家的房子搬到了镇上的公寓住)。日复一日的平凡工作彻底摧毁了 Bea 的心灵,而能去大学却又(看似)自顾自地辍学回家的儿时玩伴更让 Bea 心痛。所以与 Mae 对话时,她常常不由自主地嘲讽 Mae。在繁重工作下,每个月唯有一个晚上 Bea 会得到一些安慰:那天她会开两个小时车去大学城参加一个大学生的派对,也只有在那天她可以去体验她本来梦想的生活(游戏中的 Mae 却几乎毁掉了那个夜晚,但也终于使 Bea 向 Mae 敞开心扉)。

在 Mae 渐渐揭开同伴生活下的不易和伤痛的同时,一些更加诡异的事情正在 Possum Springs 发生。在镇上庆祝万圣节的 Harfest 之夜,Mae 看到了一个幽灵一般的角色掳走了一个孩子。联想到那只神秘的手臂的 Mae 开始了关于幽灵的调查。于是在同伴的帮助下,Mae 发现了镇上存在着一个神秘的邪教,而之前看到的“幽灵”正是邪教的一员。邪教们崇拜一个在矿井中的深渊一般的无底之洞——游戏暗示了这个无底之渊正是克苏鲁神话中的外神莎布·尼古拉丝(Shub-Niggurath),又名孕育千万子孙的森之黑山羊(The Black Goat of the Woods with a Thousand Young)——认为想要保持小镇继续繁荣下去就必须对这个洞穴进行活人献祭。他们时不时会掳走一些流浪汉,懒汉或者那些“背叛”这个小镇的人作为祭品,Casey 很可能就是祭品之一,多年来他们已经杀害了超过39个人。而进行这种祭司,莎布·尼古拉丝也会给予回赠,比如会给他们更漫长的生命,甚至给他们一些不可思议的能力,其中就有人可以随意穿墙(这正是镇上鬼魂传说的来源)。教徒成员大多是镇上的老人,他们抗拒衰退,用极端的方式试图“拯救”Possum Springs。

深渊
深渊

而 Mae 却不知不觉成了事件的中心。Mae 在幼时就听得到一些常人无法听见的东西,梦境里也会出现一些诡异的画面,而那正是黑山羊在与她沟通。她在中学时因为黑山羊对心灵的干预,而患上了一种心理疾病:她会突然觉得世间的一切脱离了意义,变成了单纯的图形(shapes),人不再是人,物不再是物,万事万物都失去了依附的名字,功能。在一次垒球比赛中,她的症状突然发作,在那时的她眼中,一切好像消失了,留下的只有一些图形。这份一切突然消失的恐惧促使她用球拍疯狂殴打一个同学,使其重伤进了医院。这件往事也让她成了镇上的名人,大人们都让孩子远离 Mae,而在小孩子间 Mae 却成了一个传奇,给了她一个昵称“杀手(Killer)”。在那次事件之后 Mae 接受了镇上的心理医生 Hank 的心理干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Mae 在 Hank 的要求下开始记日记,并且症状也没有再发作。直到 Mae 离开小镇去到大学。在大二时,当时的感觉又回来了,所有的东西又再度成为了一些图形,无法战胜这种症状的她只好辍学回家,但她无法真正向他人描述这种感觉。这种感觉恰恰是黑山羊带来的。邪教教徒注意到了 Mae 与黑山羊的这种联系,最后在矿洞深渊之前,还试图让 Mae 接替他们的“使命”(教徒大多快要老死了),继续维持 Possum Springs 的繁荣。而在一个可怖的夜晚之后,Mae 和同伴成功的逃离了坍塌的矿洞,而邪教教徒最后都被困其中,故事也暂时画上了句号。

在游戏的核心叙事里,Mae 曾提到,在她的感知里,在每一个东西的中心都有一个空洞。而这个空洞我的理解就是“失去意义的虚无”。黑山羊使她丧失了对意义的感知。在游戏内,Mae 的衣服上画着一个反着的空集符号(Ø),在数学上代表着“没有任何元素的集合”,而这正是 Mae 认知的世界。在游戏过程里,大部分时间的 Mae 都似乎过着一种和他人不一样的轻飘飘的生活:她不理解 Bea 为何不直接离开父亲,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她随意地恶作剧,去店铺里盗窃财物;面对母亲的质问也只选择逃避答案。因为“意义”已经丧失,Mae 不知不觉之间,慢慢坠向真正的虚无。与之对照的就是邪教的成员,Mae 在最后说到,他们就像围绕着火光聚集的虫子,然而火光突然消失了,在原来火光存在的地方,剩下的“虚无”彻底逼疯了他们。对于邪教成员来说,Possum Springs 就是他们的一切意义,他们这代人见证了这个小镇一步一步繁荣起来,而当一切要衰退时,他们无法接受这份意义变成虚无,所以只好乞求外神的力量。

而最后阻止 Mae 真正走向虚无的是什么?也许就是友谊:她的所有朋友在 Mae 呢喃“鬼魂”故事时也愿意陪她一起,但能获得这些友谊的,其实是 Mae 自己金子般的心灵。在《林中之夜》宣传中常常出现的“At the end of everything, hold on anything”也暗示了游戏制作人的想法。要对抗意义消失的这份虚无,就是要去相信一些坚实的东西,要有一份可以依靠的东西。Mae 在和 Mr. Chazokov 观星时最让她感动的就是最后那个“点火人(Firemaker)”星座,因为他在寒冷与黑暗里为他人点上了一团火。而 Mae 自己的心灵就是这一团火。她虽然常常看起来很不靠谱,但她内心非常关心生活里遇到的每一个人,而且随时准备伸出手去帮助人,纵然有时会显得肤浅,幼稚,但她永远都有这份勇气。她陪流浪汉聊天,陪拾荒人一起探险,喂食饥饿的老鼠,看到小孩被掳走立马追上去,在搞砸了 Bea 的派对后一路“飞檐走壁”跑过去道歉(中间放狠话吓走了一个拦路的不良少年),每天听 Selma 读诗,和天文老师观星。我们游玩这个游戏的过程其实就是在对抗虚无:因为玩家在真心对待 Mae 的日常生活,而这的一切痕迹都是在对抗虚无。

参考和延伸阅读:

  1. 文中探讨剧情的大部分信息(除开自己玩到的部分)都直接来自于 Night in the Woods Wiki
  2. 还有一个有趣的理论是在 Possum Springs 中还可能出现了克苏鲁神话中的外星人米·戈 (Mi-Go),想要了解这个理论的话可以看 这个视频
  3. 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 trivia 可以看看这几个视频: 107 Night in the Woods Facts YOU Should Know! Explaining The Night In The Woods Iceberg Night in the woods Iceberg part 2
  4. 文中的一些想法也参考了如下的几个视频: Night in the Woods – The Courage to Care Seeing Shapes: Finding Humanity in Night in the Woods
  5. 游戏里 Selma 每次在街上遇到 Mae 都会给她念几首小诗,往往有趣又幽默。而在游戏里我们会见到她在Possum Springs Poetry Society 上朗读的诗歌,风格却和平时见到她时大相径庭,这里附上这首诗(我非常喜欢):《There’s No Reception in Possum Springs》 1
  6. 游戏里以非常真实的笔触描绘了美国下层人们的生活:压垮 Bea 家里的医保;大学的高昂学费;毒品对生活的摧残(诗人 Selma 就曾几次进戒毒所);商业的衰败(想起了《极乐迪斯科》);家庭暴力;还有资本主义的伪善。倘若游戏不是以这些可爱的动物作为角色,也许就太过残酷。
  1. No reception here
    I wave my black phone
    In the air like a flare
    like a prayer
    but no reception
    I read on the Internet baby face boy billionaire
    Phone app sold made more money in one day than my family over 100 generations
    More than my whole world ever has
    World where house-buying jobs became rent-paying jobs became living with family jobs
    Boy billionaires
    Money is access access to politicians waiting for us to die lead in our water alcohol and painkillers
    Replace my job with an app replace my dreams of a house and a yard
    With a couch in the basement
    “The future is yours!”
    Forced 24-7 entrepreneurs.
    I just want a paycheck and my own life
    I’m on the couch in the basement they’re in the house and the yard
    Some night I will catch a bus out to the west coast
    And burn their silicon city to the ground

22.10

一月书影音回顾

ちょっと思い出しただけ
ちょっと思い出しただけ

稍微想起一些

我恨倒叙。《稍微想起一些》就是这样倒叙一段感情的可恶影片,观众们无奈地倒着看两位主人公记忆里那些稍微想起的片段:分手后,分手时,热恋时和相遇时。好像正如我们的对于记忆的感觉一般,想起一层,又想起更深一层,再更深一层,一点点回溯到源头。我无法说这段感情是那种“经历过大家都变得更好”的类型,但我们从两位主人公生活(或记忆)的细节里,窥见了一对曾真心相爱,最后又慢慢接受新的生活的情侣。这段恋情它没有让任何人变好,但留下的这些星星点点的回忆,是否已经可以说值得。

삼인행
삼인행

春梦

《春梦》的标题乍一看非常误导人:影片讲述了三个男人同时(扭捏地)爱上一个女人的故事,但四个人却只是每天在街头逡巡,聊天,喝酒,艰难地生活,几乎没有任何非平凡的事情发生,除了在一段对话里,“春梦”这个词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但春梦也许是女主人公绝望的压抑的生活的一个出口,尽管它就只是一场梦。影片的女主人公母亲去世,自己一个人从中国来到韩国照顾瘫痪的父亲,经营着一间破败的小酒吧(让人不得不想起《林中之夜》的Bea),在异乡遇到了在街头厮混的三个男人(一个是酒吧的房东,一个是游手好闲的混混,还有一个是从朝鲜逃出来的脱北者),三个男人同时爱慕着她,每天都来酒吧,而她自始至终似乎都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心意。但观众其实能窥见一点点她的心意:她会想要摆脱瘫痪的父亲,她想念故国的诗词,她有时一个人独舞,她想要漂亮美丽,她也把路上偶遇的帅哥的照片设为壁纸。她想要的几乎没有一件事是真正可能的,而只有极度重复的生活,一点点,一点点把人逼疯。这时倘若可以逃避多好。

Cycling the Frame
Cycling the Frame
The Invisble Frame
The Invisble Frame

Cycling the Frame / The Invisible Frame

这两部短片都是由蒂尔达·斯文顿与导演辛西娅·贝特合作。分别在1988年和2009年上映。两部影片都拍摄于柏林,我们随着蒂尔达骑着自行车穿梭在柏林墙倒塌前的西德和后来已经统一的德国,听如诗句一般的独白,看着这个英国的游客,如何在路边野餐,如何观察,审视,欣赏柏林墙和人们心中的看不见的墙。平静,美丽但忧伤。

A Scanner Darkly
A Scanner Darkly

A Scanner Darkly

几个月前看了理查德·林克莱特根据这本小说改编的同名影片,于是去买了这本PKD来阅读。这一本PKD和以前所有我读的PKD不同之处在于,这一本真的让人心碎。书中描绘了一个充斥着一种名叫Substance D的毒品的未来,主人公是一名卧底的毒贩,任务是寻找毒品的来源。Substance D会逐渐毁掉吸食者的大脑,让大脑的左右半球不再同步,而是产生出两种意识,于是重度吸食者会在可怕的幻觉里走向死亡。作为卧底的主人公也渐渐依赖上了这种毒品,于是世界宛如一个吞食一切的深渊。改编电影着重处理了主人公执行任务的这条线,而删去了很多看似和主线没有关系的对话。而这恰恰是这本书的精华部分,也是PKD他真正想要告诉读者的部分:

Because there is a curse on this world, and all this proves it; this is the proof right here. Somewhere, at the deepest level possible, the mechanism, the construction of things, fell apart, and up from what remained swam the need to do all the various sort of unclear wrongs the wisest choice has made us act out. It must have started thousands of years ago. By now it’s infiltrated into the nature of everything. And, she thought, into every one of us. We can’t turn around or open our mouth and speak, decide at all, without doing it. I don’t even care how it got started, when or why. She thought, I just hope it’ll end some time. Like with Tony Amsterdam; I just hope one day the shower of brightly colored sparks will return, and this time we’ll all see it. The narrow doorway where there’s peace on the far side. A statue, the sea, and what looks like moonlight. And nothing stirring, nothing to break the calm.

PKD几乎乞求般地期待着一种奇迹发生,所有人找回属于自己的生活,在一个平静没有毒品的世界。在这本书的跋里,PKD列出了这么多年里他所有因毒品而去世或者收到永久健康损害的朋友的名字。但如今毒品这份笼罩在美国之上的诅咒却根本没有离开,而且更加可怕,它现在的名字叫芬太尼。

我深爱我们一起相处的这些夜晚
我深爱我们一起相处的这些夜晚

我深爱我们一起相处的这些夜晚

在hre的辛勤劳作之下,我断断续续读完了这本美国当代诗选。诗选中大部分诗都是情诗,或隐晦或露骨,或直接关于性,也或只有遗憾和回忆。关于爱情,诗人们永远有话可说,因为我们的心灵在爱情中是如此袒露。而美国诗人好像总能从最日常的事物里寻找到诗意,从人类最细微本能的动作里看到爱情。“从今往后,你穿行而过的所有寂寥 / 都是我的声音在追赶着你。”


下面是十月听到的一些喜欢的专辑:

王菲97 - 王菲
王菲97 – 王菲
跟你开玩笑 - My Little Airport
跟你开玩笑 – My Little Airpo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