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ntucky Route Zero

2021.02.26 打完KR0的第一个瞬间,我想要离开。想要真正走开,真正离开我们这个社会:离开我们的人类千年建立起来的文明,那过去就存在而我们又必须经历的人生;离开债务,以及为了偿还债务而成为在虚无里消磨时间的符号;甚至离开语言,离开思索,重新成为误入水泥森林的动物,成为 People of Nothing。 与其说KR0是一个游戏,不如说它是一个装置艺术,一本AI 随机生成的诗集,是一场观众随时可以离开的戏剧,是一个在某个夏夜就能读完的悲剧小说,或者单纯是一个鬼故事。开发者在去年发布游戏最后一章时说:“想象我们在关于美国梦的一个悲剧,一个鬼故事里,而那个鬼就是美国梦本身。悲剧的地方在于:这个鬼一直萦绕在美国大地上是因为它不知自己早已死去。” 主人公 Conway 工作的古董商店即将关闭,老板将最后一批货托付给他,他需要将它们送到 5 Dogwood Drive。我们就随着他开始这最后一段职业旅程。四处打探我们知道,Dogwood Drive 是一条不连通任何一条路的路,一条真正有开始也有结束的路。而到达那里的唯一办法是通过神秘的肯塔基0号公路(KR0)。在这段寻找0号公路的旅程里Conway 开始结识不同的人:喜欢鼓捣电器的女孩 Shannon,与一只大鸟成为兄弟的小孩 Ezra,四处在酒吧巡演的机器人音乐家 Junebug 和 Johnny。我们在一连串神秘的事件后,发现了进入0号公路的方式,也发现在肯塔基错综复杂的地下世界里有个庞大的酿酒工厂——里面所有工作人员都是身负巨债走头无路的人们。而在这个酿酒工厂里,他们不再有自己的形体,而成为一具一具发着光的骷髅,为还清自己的债务永远地工作下去。Conway 阴错阳差(或者只是自己选择),也注册成为了这个公司的送货员,最终在一条地下的小河里选择和同事离开,投入了这份注定虚无的工作里。而Shannon,穿着Conway的外套,继续踏上旅程完成这次送货。 最终所有人(除了Conway)来到了有 Dogwood Drive 的小镇,而这里已经被一场大洪水毁掉。但 5 Dogwood Drive 信箱后的那栋房子却依然崭新,美丽,发着光,像不存在于这个世间一样。这时候大家发现这栋房子里空无一物,而送的货恰好是一大堆家具。于是 Shannon 想要留下来,将这里改造成她新的工作室,小孩 Ezra 充满好奇心,在小镇四处玩耍和人对话。小镇的人们,将死于洪水中的两匹野马——这里的人们称呼它们为邻居——安葬。这两匹马是小镇的建立者带来的,让它们成为真正自由的马:曾被奴役又被赐予“自由”。当地的诗人 Nikki 在葬礼上念了一首诗,另一个居民 Emily 最后唱起了歌,而歌声唤起了曾在或者仍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镇的鬼魂们,它们也开始跟着歌唱。 这是一个关于破碎美国梦的故事。第一幕我们就遇到了美国梦的建设者们:一些在矿场工作的矿工,被公司无止境的压榨,地下所有设施使用竟然都要向矿工收费。而所有这些矿工都死于一次矿难。我们能在第四幕的地下暗河里遇到不知名的人为那些矿工立的纪念碑,这个纪念碑由他们的矿帽构成。而故事不断提到被债务逼得走投无路的人们。我们会在酿造厂里,见到形形色色的走头无路的“人们”,虽然此时它们只是一些发着光的骷髅,他们每一个都有自己的遭遇,不同又相似。人们创造了这个社会,而这个社会又强迫人们陷入无止境的社会角色中,没有真正的出口,没有真正的离开。故事发生在 Conway 的最后一次工作的旅途上,而他最后又选择了继续另一份工作,消失在地下暗河的黑暗里。就好像我们没有真的选择一样,只有这样继续下去才行,只有让生活继续下去才行。 游戏似乎有一个令人温暖的结束:失去所有的 Shannon,完成 Conway 留下的这份工作之后,找到了一个真正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毕竟这里的路不通向任何地方。我们在游戏里不断遇到的,似乎无处不在控制一切的 Power Company,也最终对这个小镇失去控制。一场洪水后,一些居民选择离开,消失在森林里,另一些想要留下来,重建一切,重建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园。Junebug 和 Johnny 想着即使所有人都离开,他们也可以为所有动物演奏。但这样美好的一切下面又似乎暗藏着另外的秘密:小镇上不断出现的黑色的鬼影似乎暗示着这一切或许只是一些不愿意真正死去的人的梦。Conway在第一幕加油站地下见到的三个一眨眼就消失玩桌游的鬼影,正是我们最后在小镇遇到的三个人。而第一幕因为少了一个二十面骰子而进行不下去的游戏,第五幕终于能继续了:因为我们操作的Conway 在第一幕三人消失前一瞬间从地上捡起了这个骰子,放进了自己的外套里,而这件外套随着 Shannon 到达了小镇,最终送到了三人手里。 这让人很难相信,最终我们真的到达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小镇。因为一切都像是幻影。甚至于,在一段幕间休息里,我们成为了一处戏剧的演员,转过头去我们就能看到舞台下面的观众,背后发着绿色光芒的安全出口。而舞台上就是我们的游戏本身。而或许真正在这个故事里得到救赎的是小孩 Ezra。他没有父母,和一只鸟Continue reading “Kentucky Route Zero”

2022

写在前面 祝大家圣诞快乐! 2022真的是很奇妙的一年,在这个星球上无数的大事的发生着,而我却好像与所有事情都脱节,甚至和我自己的生活都脱节,浑浑噩噩恍恍惚惚突然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2023年的门口了。 这一年我尝试了很多新东西,我第一次做针织(织了两个探险活宝里Finn的小帽子),第一次学针线活缝补衣物,第一次做漫画汉化,第一次尝试无用之人1级通关魂游,第一次认真的画digital art,第一次去圣彼得堡游玩,第一次去莫斯科迪纳摩主场看球,第一次去莫斯科大剧院看芭蕾舞。生活充满了太多新奇的东西,不断地塞给我,让我不禁畅想2023年它会给我什么。 当然除了尝试的新事物之外,还有很多事情发生。有些让人心碎,有些让人狂喜。最值得记一笔的可能是在今年重新认识了一个对我来说无比重要的人,给了我一段美好的恋情。不管生活有没有剧本,我感谢你! 这一年懒惰爬满了我的全身,做任何事情都三天打鱼四天晒网。一年下来我看了20本诗集和小说,读了55部漫画,看了78部电影,10部电影短片,14部tv动画,听了154张音乐专辑以及玩了10个游戏。下面算是一个小小的回顾以及安利。大家明年再见!祝这个星球的每一个人此刻都感到开心! 年度最爱影视 年度最爱图书 年度最爱音乐 年度游戏

BLOG #7

一周大雪之后莫斯科的气温突然到了0度以上, 于是所有街道都淹没在冰水里,即便是一些看似裸露的路面,在清晨也常常结着一层薄冰。于是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走路,古人“如履薄冰”的感受我终于在今年感受到了,也第一次希望冬天能够不要这么温暖。 上周末阿根廷夺冠后,一直到现在都还像在一个美梦里无法醒来。甚至我从未想过,这件事会给我带来这么大的触动。今天翻出一篇很多年前读到的文章《 梅西 – 一个犬人, 一个病人 》。文章写于2014年,那年阿根廷在世界杯决赛里负于德国队,与冠军失之交臂。之后的几年,阿根廷连续两次倒在了美洲杯的决赛里,三年中,梅西拿了三个亚军。在美洲杯决赛点球大战里罚丢点球之后,他选择了退出了国家队。我们这个时代(也可能是历史上)最好的球员,在俱乐部荣誉无数,创下不知道多少前无古人的纪录,但在国家队里,永远只有失败,心碎,眼泪和痛苦。在输给德国八年之后,在梅西最后一次尝试争夺这个荣誉时,阿根廷终于拿到了世界杯冠军。而梅西淘汰赛场场进球,决赛更是梅开二度,以7进球3助攻拿到了世界杯金球奖(最佳球员)。我觉得这件事就算是最俗的好莱坞编剧如今都不会这样写了,因为这个结局实在是太过美好。赛后Reddit的最高赞的回贴代表了很多梅西球迷的心情:”I feel like I just saw the final episode of football”。而那位写《一个犬人,一个病人》的作者,依然呆在加泰罗尼亚(虽然梅西已经被赶到了巴黎),他不知道以怎样的心情,注意着那些只有阿根廷移民才会注意到的细节,写下了《梅西和他的行李箱》。 这几天虽然感觉有千言万语可以说,但好像到手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脑子里只有解说 Peter Drury 最后的陈词:“The Greatest player of his age finally has the greatest accolade football can afford him”。 上周末也终于去体验了一下号称不夜城的莫斯科的夜生活,周六和几个俄罗斯朋友在酒吧喝到错过末班地铁。中间在大家出来抽烟时,在大雪中一边喝酒一边聊天的情形,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度体验。酒吧的一个角落里,有Alexi Navalny的哥哥在瓷砖上画下的人影。接着周一又被邀请去了一个生日/订婚派对。走进去的时候,一个朋友正坐在钢琴前弹《Komm, süsser Tod》。虽然连着玩了三天非常开心,但周二又开始痛风了。想了想这必定是宅宅之神给我的惩罚。 于是到年底我应该都蛰居家中了,但2022对我很不错。

冈崎京子 – 《巧克力豆女孩》

短篇《巧克力豆女孩》选自冈崎京子1996年出版的短篇集《チワワちゃん》,是一个迷茫又可爱的小故事,希望看完的每个人都能找到一点点活下去的勇气。 这也是我第一次尝试做漫画汉化,过程是非常非常有意思,感谢所有帮助我的朋友们。 阅读顺序为从左往右 这里也附上下载链接,需要的朋友们自取: 链接: https://pan.baidu.com/s/1b5ucw_DMuotMUhpSElbKQA?pwd=2666 提取码: 2666

藏与寻找

我时常思考究竟什么事情可以取悦我的大脑。小时候打开屏幕小小的MP4的时候,我总是遮住屏幕的绝大部分,只露出屏幕的小小一角。那个时候电子设备开机很漫长(当然其实现在也没有快到哪里去,但如今我们忘记关机了所以也忘记关机了),从屏幕纯黑到亮起灰白的LCD屏幕背光需要屏息等待十几秒钟。而在那十几秒钟内,我的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露出的小小一角,直到它亮起我才会微笑着松开手,让整个屏幕重见天日。为什么这个时候大脑会笑呢?我后来在高中课堂上偷偷玩数独的时候才终于明白。数独的难度基本上取决于题目给的数字的数目:一开始数目越少,这道数独就越难,而需要做出它的推理就越多。那个用最少信息找出全貌的快乐是它所渴求的。即便只是给MP4开机这样平凡的事情。 后来我发现它愈来愈追求“信息的极致精简”。就像我脑子里预装了一个压缩算法,我所有摄入的信息,都统统被它压缩为一些不那么占用空间的指令,它再也不记住任何事情,而是留下少许寻找那些事情的线索。它畅想自己将永远存在,活着,用未来的时间换取空间。而我却记不住我最需要记住的事情,我记不住人们的名字和相貌,记不住夏日的炎热或者冬日的寒冷,记不住无数的快乐时光,记不住单词,记不住想要学会的知识。但每件事情的线索都在我的脑子中,倘若我需要,我可以顺着一簇冒出的线头一直往下走,经过一段又一段的记忆,或者借助互联网的浩瀚信息,拼凑出我想要寻找的全貌。我想不起人名字的时候大脑就开始动脑筋,拼凑出所有可以指向那个名字的线索,然后在手机里不断地翻找,从一个照片走到另一个照片,从一个群聊走到另一个群聊,从无数关键词里寻找可以定位的那个,当最后终于找到那个名字时(常常已经过去了几十分钟或者一个多小时),它就会笑。 而我呢,开始发了疯的留下线索,在手机上,在社交网站上,我像是一个失忆的人,但我又根本没有失忆,我只是像一个失忆的人一样害怕失忆。我不断地拍照片,保存别人的图片,发一些没有人看得懂,但只要我能看到我就能想起特定事情的动态,我开始把所有事情都往to-do list app里写,害怕自己忘记,在家里,我会把灯留着,提醒我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完成。在不用社交网站后,开始像记日记一样,在私密的应用里写下自己的想法,但我写下的所有东西都如谜语一般,“信息的极致精简”,它这样说。我就在往后的无数时光里,顺着这些只言片语,几张照片,试图去还原一段我真正需要的活生生的记忆。 它在我借助这些外部储存装置后,变得愈发懒惰,怀着更乐观的态度开始更多的压缩,遗忘。大脑渴求玩更多寻找东西的游戏,而我也不断地重复寻找,重复寻找。有时候同一件事我甚至可以一个月连续寻找三次,到最后已经熟能生巧,能迅速定位那段记忆,但我依然无法不经过寻找就直接想起来。所有记忆都是迷宫最后的宝物。但它没有意识到,外部的记忆会消失的,它是一个永远乐观的人脑。最近我从小学开始用的QQ号炸掉了,直接带走了无数的我自己甚至不知道有多少的记忆。在这个千丝万缕交织的寻找记忆的游戏的中间,突然出现了一个空洞。将会有很多名字我再也无法想起,很多事情的线索断掉,成为无头悬案(也许梦境可以给我带回来一点)。但它也许不在乎,它只想要被取悦。我才是那个失去了什么的人。 但只有一类事情它记得特别清楚,就是痛苦的事情发生时的感受。我人生的所有痛苦时刻,都不需要去寻找,随时就可以想起来。也许它就是以此为乐,因为从痛苦之中藏着人最复杂的感受,最真挚的心灵。而我在寻找一些我想要找寻的记忆时,就要路过一个个真实的痛苦场景,走过几扇门,穿过几扇窗户,看着不同时间的我,再度经历他们的心灵,再度难受如此时此刻,最后找到它藏起来的宝物,责问自己为何要花这么久才能想起,换来一声它的笑声。

22.11

一月书影音回顾 言语如苏打般涌现 终于看到了一部甜甜的恋爱动画,本恋爱脑大满足。故事围绕着喜欢俳句的少年和拥有一对兔牙的少女展开,是一个非常典型的 boy meets girl 的故事,不过“俳句”融入故事的方式真的非常可爱,让语言的力量以动画的方式被展现出来,真的让我面带微笑。 红的自传 安妮·卡森的《红的自传》是今年最让我喜爱一本书。这本诗集讲述了一个以古希腊神话革律翁为主人公的现代故事。原来的故事里,革律翁是一个岛上的三头三身的巨人,平时放养这一群红色的牛,其后英雄赫拉克勒斯完成他的十二项功绩时,射杀了革律翁并带走了这群牛。而在这本诗集里,革律翁是一个长着红色翅膀的小孩,遭受哥哥的虐待,并且暗暗爱上了一个叫赫拉克勒斯的男孩。两人相遇,而后分手,最后再度重逢。革律翁一起与赫拉克勒斯和他现在的男友三人去寻访一座火山,最后一起目睹红色的火山之焰,故事也在这里结束(“……我们是获得近邻/而刺客时间朝他们奔涌而来/他们肩并肩站立,不朽写在他们脸上/暗夜在他们身后”)。红色贯穿了整本诗集,也让读者反复在日常与神话之间穿梭:构筑在当代生活之上的新的神话。卡森用诗行构建了一个迷离的少年内心,以及一个亦真亦幻的世界。而这些都让我无比喜爱。 我很正常/梦醒之子语迷离 又是两本宫崎夏次系的短篇漫画。她的漫画永远那么迷人,总是描绘那些在生活中会被当做怪人的角色:被爷爷囚禁在家中的少女;在家中阁楼里收藏玩偶的中年男人;被学生都忘记的老师;被亲生母亲抛弃的少年;脆弱又坚强的小孩。虽说她描绘的总是怪人,但却总让人从她的故事里看到一些自己的部分(或者是每个人的某一部分),于是阅读她的作品就感觉被抛入了一个温柔的迷梦。 有翼之暗 《有翼之暗》是日本推理小说家麻耶雄嵩的出道作。感觉很久很久没有读到让我特别喜欢的推理小说了,遇到这本书真让我相见恨晚(买了放在Kindle里大概快两年了,一直没有毒)。这本里有一些我很喜欢的元素:首当其冲的(也是最表面的)自然是猎奇杀人的部分,整本书从头到尾,非常残忍的凶案不断地发生,而且是以一个几乎悦耳的频率出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阅读时感觉非常紧凑;其次是整本书出现了三位侦探,做出了四种不同的推理,即使在本书最后完结处,读者也很难说清楚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相,或者都不是(每一个推理都有一两处致命的缺陷,有一个网友根据四种推理综合出了第五种推理,也许更接近真相一点点);最后自然就是整个气氛的营造了,虽然是出道作,但麻耶的作品没有很多当代日本推理小说行文叙事的“轻小说感”(也终于没有什么美少女侦探了),更偏严肃的文风也让书中的恐怖气氛的塑造更真实,常常让我读得冷汗直流。虽然作为推理小说核心的诡计部分没有特别让我惊艳,但这本书依然是近几年读过的最佳日本推理小说了。 比河更长更舒缓 这是一部关于青春的故事。标题《比河更长更舒缓》来自于书中两位主人公的对话,两位在青春期之中迷茫的主人公思考者:“河流一开始清澈,狭窄而湍急;而在下游将要汇入大海时,变得肮脏,然而却更宽广深邃更舒缓。究竟哪一边更好呢?”这本漫画描绘的时期正是他们湍急的时期。拥有不幸家庭的孩子们,在学校与生活中寻觅自己,甚至游走在社会黑暗的边缘(比如主人公就曾拉皮条,吸毒),迷失在性中。然而时间匆匆,最终所有这样那样的孩子都会逐渐变成大人(但不是以很令读者不适的那种形式)在河流最后平缓处回望,原来河水已经流过崇山峻岭,流过数百万人生活的城市。 这个月喜欢的专辑:

“真好”

2019.04.20 “她每几个月就又会出现在村子里,同她的雪豹一起站在村中心的石头广场上。村里的人已经逐渐习惯她和它的存在,也不打扰她们。人们路过的时候会向她点点头,她也点点头。最开始的几年里,人们还想知道她究竟从哪里来,或者这只雪豹究竟从哪里来,小孩子会在广场上围着她,问各种问题。然而她一声不吭。久而久之,村里人觉得她可能不会说话。像狼孩。孩子们叫她豹女。 奥斯瓦尔德就站在猫架上看着认真阅读的我。我也抬头看着它,主仆两个就对视了一会儿。我想在奥斯瓦尔德身上找到一种猫科动物的共性,来理解这只雪豹和女人。他们也是主仆关系吗? 之前河边一个开了多年的旧书店终于在这个时代难以为继,把所有旧书按斤甩卖,我就去抱了一摞。回来发现多数其实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盗版书,不过还是有一些不错的。我找到一本80年代出版的《白痴》,一本《红色骑兵军》,还有一本现在已经绝版的《虚构集》。其中有本没有标题的小册子,封面是天空的浅蓝,从纸张的感觉来看,已经至少有二十年的历史了。第一页蓝黑墨水写着两个字:”宋雨“。想来是这本书的上一任主人。书里讲了一个关于豹女的故事:一只雪豹和一个女人,某天突然从山林里出现在一个西南的村落里。没有人知道女人从哪里来,更没有人知道只生活在高原或者北方的雪豹为何出现在湿热的这里。女人基本上不与人交流,只是站在村里的广场上等待着什么。村里的人向周围的村落打听,其他村子的人都没有见过她。最开始村里人觉得她是妖怪,但渐渐人们发现随着时间她也衰老下去,大家也就坦然接受了她的存在。对村里人来说,豹女不是一个来客,更像是一种天气。每隔一段时间就造访,成了自然的一部分。 ”……中间有一年她完全没来过村子,村里的人猜测她已经死了。孩子们站在石头广场的大石头上,向密林的方向痴痴地望着……“ “然后一个秋季的清晨,人们又在广场上发现了女人和她的雪豹。这次她显得异常瘦弱,衣服也已经破破烂烂,腰上围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皮。她搂着雪豹,视线盯着山林的对面: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公路像神迹一样从雾里钻出,到达村里,在雾气里似乎能看到一点闪烁的灯光,而若隐若现的绿色似乎在散发薄荷的清香。村里人去给她拿了一点食物,几件衣物。她笑着点了点头。人们似乎第一次看见她笑。” 那段时间正是雨季,一整个月城市都笼罩在蒙蒙细雨中。我丢了工作,白天突然变得无比漫长,在窗前观察雨会让我迅速感到抑郁。于是我只能拉上窗帘,埋头于阅读买来的旧书。作为休息,我也一边尝试着写一些诗,投给本市的报纸。母亲每隔几天来一次,骂我一顿,顺便带点菜做点好吃的。我正是在那百无聊赖的日子发现这本蓝色小书的。故事平淡如水,几乎没有冲突,豹女出现又消失,出现又消失。在相机传到这个村落之前,豹女就彻底消失。村人只能在记忆里搜索她与它的画面。但我深深着迷于这个故事,他们像是在这个世界迷路了。而我那段时间也在这个雨蒙蒙的城里迷路了。 有几个夜晚,我梦见了他们。我看见那个广场,说是广场也只是村里一块稍微平坦开阔的地方。我见到了孩子们等待她的那块大石头。我见到她和她的雪豹,正在那块大石头旁边。我走过去,她看着我突然说话了,但我理解不了她的语言。另一个梦里,我跟随他们走上了一座雪山。整个世界白皑皑的,不知道原来的村里究竟在何方。某一刻雪豹回头看着我,也说了一句话,依然是我无法理解的语言,然后女人抱住它的头,亲吻它,然后雪豹张开嘴,咬碎了她的脖子,血落在雪上,我突然意识到血的红色是这样美丽。 醒来的时候感觉胸口很闷,原来是奥斯瓦尔德睡了上来。我把它抱起来,它气鼓鼓地看着我。我对它说了一句话,我知道它也不会明白。 “豹女消失几年后,村里来了几个专家,向村里人打听它,他们的白色面包车里似乎有各种各样的装备。专家在村里住了将近一周,期间白天会深入山林寻找,但终究一无所获,我那时候正是他们的向导,专家们觉得我机灵,让我去外面的世界走走。我多年后在动物园又再次看见雪豹,但我不知道它是不是豹女的同伴,只知道我看见它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个明明只在小时候见过几面的女人,我想起她总望着的那个方向。在村里生活二十多年的我却一直不明白她究竟在看什么,还是在等待什么。但我明白了一种感觉,是为‘闯入’。我向着动物园里无精打采的那只雪豹挥了挥手,感激这份相遇。”

虚无

《林中之夜》是一部有时过于残酷的可爱游戏。 故事一开始,主人公 Mae Borowski 从大学辍学,回到了这个她从小长大但已经逐渐衰败的矿业小镇 Possum Springs。回到家中的她住在父母家的阁楼上。每日在小镇街头游荡,和自己从前的几个好朋友(Mae 高中时最好的朋友 Gregg和其男朋友 Agnus以及童年时最好的朋友 Bea)重新建立联系。他们一块儿搞乐队排练,一起出去玩,或者在夜里去森林中开派对。在这个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小镇上,Mae 只能通过电脑和朋友们发消息联系。回到小镇的她发现自己的儿时玩伴也是曾经乐队的鼓手 Casey 失踪了。他的朋友们都相信 Casey 爬上某节火车逃离了这个无望的小镇 (在聊天软件上 Casey 的离线留言写着“Born 2 Lose / Country Trash Proud”)。而在一次和朋友聚餐之后,Mae 和朋友们在路上发现了一只被切断的手臂。事情开始慢慢变得不再寻常。 夜里 Mae 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在每个梦里她都孤独地在一片黑暗,诡异的场景里,好像世界失去了太阳,而在黑暗里潜藏着怪兽。白天 Mae 在小镇上遇到了更多 的人。她和她的中学天文老师 Mr. Chazokov 每几天就用望远镜寻找昏暗之星(Dusk Star),老师会给她分享人们赋予这些只在春秋几周里出现的昏暗之星的故事;每天 Mae 会遇到镇上的诗人 Selma,她会每天为 Mea 分享一些小诗;在镇上的地下通道里 Mae 偶尔会见到 Miss Rosa,她是 Mae 的爷爷的好友,有时候会和 Mae 分享一些爷爷年轻时的往事。 然而 Mae 慢慢发现事情并没有表面一般的平静。Mae 的母亲在教堂工作,父亲在当地的超市的肉类柜台当收银员。小镇 Possum SpringsContinue reading “虚无”